子时的风像钝刀,刮过偏殿残破的窗棂。
卫昭坐在暖阁中央,面前摆着一张紫檀小案。
案上无茶,无香,只有一杆黄铜官秤。
秤杆乌黑,包浆厚重,那是内务府的标准器。
此刻,那枚沉甸甸的黄铜秤砣,正稳稳压在秤星的“三斤”刻度上。
这是她用御赐暖手炉换来的三斤炭饼。
不多,不少。
刚好填补白嬷嬷克扣的亏空。
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。
叮当,叮当。
节奏急促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白嬷嬷来了。
卫昭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秤砣侧面的一道细微划痕上。
那是第一章时,赵安第一次送炭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,这道划痕被新的煤灰覆盖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卷着雪沫涌入,瞬间吹灭了案头最后一盏油灯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,惨白地照在秤杆上。
“才人娘娘。”
白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她穿着半旧的靛蓝比甲,手指上冻疮红肿,紧紧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。
“外头的炭,够不够?”
卫昭缓缓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,没有恐惧,也没有讨好。
像是在核对一笔坏账。
“够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。
白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中的哭诉、求饶,甚至愤怒的对质,都没有出现。
眼前这个女人,安静得像一尊冰雕。
“哼。”
白嬷嬷冷笑一声,迈步走进来。
钥匙串撞击声更响了。
她走到案前,伸手去摸那堆炭饼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炭面,沾上了一层白霜。
“这炭,闻着不对。”
白嬷嬷眯起眼,凑近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混合着陈年的霉味。
不是新烧的银骨炭。
是旧炭。
甚至是……废炭。
“公公说,这是内务府余下的边角料。”
卫昭淡淡道,“说是赏给奴婢取暖的。”
白嬷嬷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边角料?
若是寻常嫔妃,或许就认了。
但卫昭是谁?
入宫前做过账房先生,精通算学与度量衡。
这种成色、这种重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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