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在子时三刻。
暖阁里的地龙早已熄了,寒气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。卫昭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的是白嬷嬷留下的旧账册。纸页泛黄,边缘卷曲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硫磺气息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炭盆旁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完整的炭饼,指节发白。她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杀机。
卫昭没有点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上的冰裂纹,惨白地照在账本上。她的指尖冰凉,轻轻翻过一页。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“内务府采买银两:五十两。”
“御赐暖手炉折价:十两。”
“实收炭斤:三十斤整。”
字迹工整,墨色均匀。但卫昭的目光停在“三十斤”三个字上。
她拿起那杆黄铜官秤。
秤身沉重,锈迹斑斑。这是第六章里她找回来的三斤炭对应的重量。此刻,她将找回来的三斤炭重新放上秤盘。
秤砣稳稳压住了正确的刻度。
分毫不差。
而在那一刻,她想起昨日白嬷嬷站在秤杆旁微微发抖的手。那不是恐惧,是贪婪被戳穿后的慌乱。
账本是对的。
秤也是对的。
错的是人。
卫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坠。那是她入宫前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温润细腻,价值不菲。她在第四章用它换来了半块未封存的旧炭饼,保住了性命。现在,它再次出现在掌心,却不再是为了取暖。
她将玉坠放在秤盘另一端,试图平衡那多出来的三斤炭的重量。
玉坠下沉。
炭饼上浮。
不平衡。
卫昭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,像在念一本枯燥的账目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重量的问题,更是规矩的问题。内务府的规矩,从来不是称出来的,是定出来的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。
赵安来了。
他奉命来试探卫昭的底细,顺便确认那三斤炭是否已经“入库不入账”。如果卫昭乖乖交出炭,或者表现出惊慌失措,那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。
但如果她手里有证据……
卫昭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将手中的玉坠轻轻放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叮”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安背着手走进来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阴阳怪气的假笑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比甲——不,那是白嬷嬷常穿的样式,赵安特意模仿她的打扮,以此显示自己是内务府的人,是白嬷嬷的眼线。
“才人娘娘,这么晚了还不歇息?”
赵安的声音尖细,带着讨好的意味。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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