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像钝刀割肉,一下,又一下。
暖阁里的地龙早已熄灭,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,钻进卫昭的裙摆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小翠缩在炕角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炭饼,指节泛白,却不敢出声。
卫昭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只红漆托盘。
托盘上,是三斤新得的银骨炭。
这是她用御赐暖手炉换来的黑市货,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风声呼啸,夹杂着侍卫巡逻的脚步声。
每一步都踩在卫昭的心跳上。
她不能点灯。
只能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和手中那枚从柜底摸出的黄铜秤砣。
秤砣冰凉,沉甸甸地压在掌心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,也是这深宫里唯一不讲情面的公正。
卫昭将三斤炭一块块码在秤盘上。
动作极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只有炭块与木盘接触时,细微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磨牙。
白嬷嬷说过,内务府的规矩,是铁打的。
谁敢动账本上的数字,就是动太后的脸面。
但白嬷嬷忘了,账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尤其是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秘密。
卫昭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和霉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腐败的味道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秤杆上。
那根紫檀木秤杆,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。
上面的秤星,每一颗都被人为地磨浅了半分。
这是白嬷嬷的手笔。
为了让那少掉的三斤炭,在账面上看起来“刚好”。
只要秤星偏一分,亏空就能藏进影子里。
卫昭伸出手指,轻轻拨动秤砣。
滑轨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秤杆缓缓抬起。
平衡。
完美的平衡。
秤砣稳稳压住了正确的刻度。
不多,不少。
正好三斤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秤上,而在秤旁的那只手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急。
不是巡逻的侍卫,是那种带着特定目的的脚步声。
白嬷嬷来了。
她总是喜欢在深夜查房,美其名曰“体恤新人”,实则是来确认有没有人动了她的奶酪。
卫昭没有动。
她保持着坐姿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虚空的一点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,吹灭了角落里仅剩的一盏残烛。
黑暗中,白嬷嬷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。
她穿着半旧的靛蓝比甲,手里攥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中刺耳得像金属撕裂。
“才人娘娘还没歇下?”
白嬷嬷的声音尖刻,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。
她在门口站定,并没有立刻进来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卫昭面前的托盘上。
虽然看不清细节,但她闻到了味道。
银骨炭的味道。
那是高档炭特有的松脂香,混杂着淡淡的甜味。
和白嬷嬷库房里那些掺了泥土的劣质黑炭截然不同。
“奴婢只是来看看,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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