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暖阁里的地龙彻底熄了。
寒气像水一样,从砖缝里渗出来,漫过裙摆,爬上膝盖。
卫昭坐在炕沿上。
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僵硬的秤杆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,抱着那半块黑炭,浑身发抖。
炭饼贴着她的胸口。
那是唯一的热源。
也是违禁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。
叮当。
叮当。
刺耳,又规律。
这是白嬷嬷特有的节奏。
每走三步,响一声。
像是在丈量这偏殿的每一寸土地。
卫昭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。
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仿佛有一架天平。
左边是白嬷嬷的贪欲。
右边是她的性命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风灌进来。
带着雪沫子。
白嬷嬷站在门口。
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比甲。
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发黄的贴身衣物。
她的手指粗糙,冻疮溃烂处结着黑痂。
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铜制的,磨损得发亮。
“才人还没歇下?”
白嬷嬷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关切。
像是长辈在看晚辈熬夜。
卫昭抬起眼。
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,也没有讨好。
就像看一堆死物。
白嬷嬷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容挤在满是皱纹的脸上。
“外头冷。”
她说。
“老奴以为才人早就睡了。”
她走进来。
脚步很慢。
钥匙声随着她的步伐,一下一下敲在卫昭的心上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卫昭是否真的怕了。
试探这暖阁里,还有没有别的活气儿。
卫昭没说话。
只是微微侧身。
让出通往储物柜的路。
柜子是老榆木做的。
漆皮剥落,露出灰白的木纹。
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黄铜的。
白嬷嬷走到柜子前。
停下。
她没有立刻开锁。
而是转过身。
看着卫昭。
“才人可知,这偏殿的规矩,是什么?”
她问。
语气轻飘飘的。
像在闲聊家常。
卫昭看着她。
不说话。
白嬷嬷哼了一声。
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。
其中一把,最长。
顶端刻着一个“内”字。
那是内务府采买处的专用钥。
也是这偏殿所有物资的命脉。
“规矩就是。”
白嬷嬷晃了晃钥匙。
金属撞击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东西进了库,就得听老奴的。”
“少了多少,怎么补,都得按老奴定的数来。”
她逼近一步。
身上的脂粉味混着霉味,扑面而来。
“才人若是想耍花样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。
“老奴不介意让赵公公,去查查才人入宫前的那些旧账。”
“听说,才人曾在江南做过账房先生的女儿?”
卫昭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痛感清晰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嬷嬷手中的钥匙。
看着那串钥匙在昏暗的烛光下,反射出的冷光。
她在记。
记钥匙的形状。
记白嬷嬷握钥匙的姿势。
记她转动锁孔时的力度。
白嬷嬷似乎很满意卫昭的沉默。
她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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