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了一响。
水声极轻,像指甲刮过冰面。
卫昭坐在炕沿上,膝盖抵着那半块黑炭。
炭饼表面结着一层白霜,摸上去刺骨地凉。
这是她刚才用那块碎裂的御赐玉坠换来的。
赵安说,这玉坠成色虽好,但碎了就是废石。
他拿走了玉坠,留下了这块未封存的旧炭。
半块。
只有二斤四两。
还差六两。
卫昭抬起眼,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黄铜官秤上。
秤杆静止。
秤砣压在少掉三斤的位置。
那是赵安和嬷嬷留下的“规矩”。
也是她们吞下去的“肉”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比之前更响,更急。
白嬷嬷来了。
她来得太快了。
快得不合常理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掌事嬷嬷送完炭,应当退至外间候着,待才人验看无误后,方可离去。
如今炭还未入库,她为何急着回来?
卫昭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密信边缘。
粗糙的纸页摩擦着指尖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硫磺味和霉味的冷风灌入暖阁。
白嬷嬷站在门口,身形佝偻。
她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比甲,领口处露出里面发黄的衬里。
手指上的冻疮红肿发亮,像是熟透的果实。
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“娘娘。”
白嬷嬷的声音尖刻,带着惯有的啰嗦。
“老奴方才在外间听见动静,怕是不妥。”
她走进来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眼睛却死死盯着炕上的包袱。
那里放着半块黑炭。
以及,空荡荡的左手。
卫昭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干净,苍白。
袖口平整,没有任何血迹。
那块沾血的玉片,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卫昭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本账本。
“炭已清点完毕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黄铜官秤。
“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白嬷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随即,她挤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“哪里不对?”
她走到案几旁,伸手去碰那杆秤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铜身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这秤,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。”
白嬷嬷说道,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说教意味。
“若是娘娘觉得分量不足,大可去问赵公公。”
“老奴只是个粗使婆子,不懂这些弯弯绕绕。”
卫昭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嬷嬷这话,倒是在教本宫做事?”
白嬷嬷脸色一变。
连忙低下头,双手绞在一起。
“老奴不敢。”
她嗫嚅着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只是这深冬腊月,炭火珍贵。”
“若是娘娘嫌少,老奴……”
她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。
袋子里装着几枚碎银。
“这点心意,还请娘娘收下。”
卫昭没有看那些银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白嬷嬷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白嬷嬷欠了赌坊的钱。
这笔钱,原本指望靠着克扣炭斤来填补。
如今,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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