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卫昭坐在炕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冻在冰里的玉雕。她没有看赵安，也没有看白嬷嬷，目光只落在案几中央那杆黄铜官秤上。
秤砣是沉的，压在紫檀木案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是子时将至的信号。更漏里的水珠滴落，每一声都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赵安站在门口，影子被窗纸上的霜花切得支离破碎。他手里转着那串钥匙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威胁。
“才人娘娘。”赵安阴阳怪气地开口，嘴角挂着一层假笑，“这秤要是收了，明日早膳前，内务府还能给您补上二斤好炭。若是闹到御前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尾音拖得很长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卫昭的脊背爬上去。
卫昭依旧不说话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悬在秤杆末端的玉坠。玉质温润，透着淡淡的青色，这是先帝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入宫时唯一的陪嫁。此刻，它冰凉刺骨，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。
白嬷嬷缩在角落里，手指死死攥着围裙边缘，指节泛白。她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微微颤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卫昭对视。
她知道卫昭在算账。
不是在算银两，是在算命。
“赵公公说，”卫昭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册，“这秤，不准。”
赵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才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这秤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，上面盖着官印，怎么会不准？”
“官印是真的。”卫昭抬起眼，瞳孔漆黑，深不见底，“但秤星，是假的。”
她指了指秤杆上那颗被磨浅的星位。
“三年前，内务府采买炭斤，为了填补赌坊的窟窿，让人重新打磨了秤星。少三斤，多扣五钱。这一改，就是三年。”
白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浑身猛地一颤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她尖声叫道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，“我在这宫里伺候了二十年，什么时候动过手脚？这秤一直是准的！”
“准不准，称一下便知。”卫昭淡淡地说道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小翠偷偷藏起来的半块旧炭饼，放在左边的秤盘里。
炭饼表面结了一层白霜，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。
然后，她将手中的玉坠，放在了右边的秤盘里。
玉坠轻飘飘的，落在铜盘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秤杆，纹丝不动。
左边下沉，右边翘起。
差了三斤。
准确地说，是三斤零五钱的差距。
赵安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才人，竟然真的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验证真相。玉坠是御赐之物，私相授受是大罪，用来当砝码更是荒谬绝伦。
但这正是卫昭的高明之处。
她不在乎规矩。
她要的是事实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卫昭看着赵安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这三斤炭，不见了。或者说，被某些人‘吃’掉了。”
白嬷嬷瘫软在地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饶命……”她跪在地上，磕头如捣蒜，“是老奴糊涂，老奴一时鬼迷心窍……求娘娘开恩……”
赵安眯起眼睛，目光在卫昭和玉坠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事儿，瞒不住了。
如果不处理掉卫昭，或者让她闭嘴，他和白嬷嬷都得死。
但他不能动手。
这里是皇帝的地盘，任何血腥的气味都会引来禁军。
他必须让卫昭自己放弃。
“才人。”赵安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，“这玉坠，值七十两银子。你若把它收起来，今日之事，就当没发生过。内务府会给你补上炭，还会额外赏你十两银子。”
卫昭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那杆秤。
秤杆歪斜着，像一个嘲笑的表情。
“七十两。”卫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她想起了入宫前，那个在账房里熬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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