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风停了。
油灯重新燃起时,火苗跳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。
卫昭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赵安那张涨红的脸,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那杆黄铜官秤。
秤身沉重,泛着冷硬的幽光。秤盘里空空如也,只有秤砣孤零零地压在秤杆末端,压着那个少掉了三斤重量的刻度。
赵安转身离去前,眼神里的杀意尚未完全散去,但更多的是不甘。他以为用一句威胁就能让这枚棋子沉默,却忘了棋子的命,不在棋盘上,而在执棋人的指尖。
白嬷嬷站在门口,手指紧紧攥着那串钥匙。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,清脆,急促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。
“才人娘娘,”白嬷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,“夜深了,寒气重。这物件不吉利,老奴这就收走,免得冲撞了您的贵体。”
她伸出手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灰,那是常年接触劣质炭留下的痕迹。
卫昭抬起眼皮。
她没有看白嬷嬷的手,也没有看那把钥匙。
她的视线落在秤杆上。
那是一杆标准的内务府制式黄铜秤,长约三尺,刻有十二个星点,对应十二两的重量。每一颗秤星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在灯光下闪烁着精密的光泽。
但在最靠近尾端的那一颗——也就是代表“三两”的位置,似乎有些不同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卫昭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,没有温度,也没有声响,“内务府的规矩,账目不清,不可收物。这秤若是准的,自然该留着对账;若是不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牵动,形成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就更要仔细查查,是谁动了手脚。”
白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手中的钥匙串猛地撞击在一起,发出一阵杂乱的脆响。
“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白嬷嬷的声音尖利起来,带着几分恼羞成怒,“这是内务府的老物件,几十年来从未出过错!您刚入宫,不懂规矩,莫要信口开河!”
“我不懂规矩。”卫昭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。裙摆摩擦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案几前,伸出右手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黄铜秤身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。
她没有去拿秤砣,也没有去碰秤盘。
她的食指轻轻搭在了秤杆之上。
从第一颗星开始,缓缓向后推移。
指腹感受着铜质的纹理。光滑,细腻,没有任何阻碍。直到第三颗星,第四颗星……
一切正常。
白嬷嬷屏住了呼吸。她死死盯着卫昭的手指,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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