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静宜阁,冷得像一口冻透的棺材。
钟意蜷缩在床榻最深处,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早已失去了保暖的功能。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冰碴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屋内没有炭火。
只有角落里堆着的一小撮灰烬,那是昨日断供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刘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光影摇曳,照得他那张圆滑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贵人,”刘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内务府总管有令,冬至祭典在即,省库需得整洁。这静宜阁的炭火,便依例停了吧。”
他说的是“停”,而不是“减”。
这意味着,从今往后,钟意在紫禁城的日子,将彻底告别温暖。
钟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,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多谢公公体恤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只是这冬日的寒气重,若是身子骨受了凉,恐污了太后的清听。公公回去后,可否替我向叶尚宫问个好?就说……钟意感激她平日里的‘关照’。”
刘公公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清高孤傲的低位嫔妃,竟会如此顺从。
甚至,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客气。
“贵人言重了。”刘公公干笑了一声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“叶尚宫也是按规矩办事。咱们做奴才的,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。”
“规矩。”钟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“是啊,规矩。那半斤炭的重量,也是规矩的一部分吧?”
刘公公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知道钟意在说什么。
每日的炭火配额,本该是一斤。
但自从叶尚宫掌管内务府以来,这半斤的差额,就像是一个黑洞,吞噬了无数新晋嫔妃的尊严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刘公公压低声音,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,“这账目,都是经过层层核实的。若是传出去,对您名声不好。”
“名声?”钟意轻笑一声,抬起手,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,“在这深宫里,命都保不住,还要什么名声?倒是公公,若是不小心把话漏了出去,叶尚宫那边,恐怕也不好交代吧?”
刘公公打了个寒颤。
他确实心虚。
那半斤炭的去向,从来都是一个秘密。
但他更害怕的是,钟意手里有什么东西。
那个女人,看起来柔弱无骨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既然贵人明白,那老奴便告退了。”刘公公匆匆转身,生怕多留一刻,就会惹上麻烦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风雪声更大了。
钟意缓缓坐起身。
她知道,刘公公不是来送温暖的,而是来试探的。
他在看,她会不会愤怒,会不会哭闹,会不会像其他新人那样,试图通过闹事来引起皇帝的注意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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