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宜阁的窗纸被寒风撕开了一道口子,像是一张饥饿的嘴,吞吐着刺骨的冷。
钟意缩在榻上,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早已失去了温度。她看着铜盆里最后一点余烬,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例炭”。
半斤。
比往月少了半斤。
这半斤炭的重量,轻得如同鸿毛,却重得能压断人的脊梁。
刘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世故的笑。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扫过钟意,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小主,”刘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试探,“内务府总管有令,今冬雪大,库房需省着用。这半斤之差,乃是‘损耗’,并非克扣。您若是不依,恐坏了规矩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,但眼神里全是威胁。
钟意没有说话。
她的指尖冻得发紫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从炭块夹层中抠出的那点私印碎屑。那枚碎屑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,滚烫,却又冰冷。
她知道,这是叶尚宫在给新晋位分的妃嫔立威。也是在内务府那张巨大的贪腐网中,轻轻扯动的一根线头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钟意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,“只是臣妾身子弱,受不得寒。若是这半斤炭能补上,臣妾感激不尽;若是补不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而无辜:“臣妾便只能怪自己命薄,担不起皇上的恩泽了。”
她没有反驳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质问。
她用感谢代替了愤怒,用询问代替了陈述。
刘公公愣了一下。他预想过哭诉,预想过争辩,甚至预想过死谏。唯独没想过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顺从。
“小主这是……”
“臣妾想请公公帮忙,去库房再称一称。”钟意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尖锐,“毕竟,秤砣落下时的那声闷响,臣妾还想听得更真切些,好记在心里,日后也好谢过内务府的‘节省’之恩。”
刘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,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,心里藏着刀。
但他更知道,自己只是一个传话的工具。内务府总管要的是结果,是那些被吞掉的银两和物资,而不是一个妃子的清白。
“小主说笑了。”刘公公收起账册,转身离去,“规矩就是规矩,谁也改不了。”
门关上的一瞬间,钟意眼中的温软瞬间褪去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用手指在结满冰霜的玻璃上画了一朵梅花。
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朵花。
窗外,风雪更大了。
……
坤宁宫的偏殿内,炭火旺盛,暖意融融。
与静宜阁的冰窖不同,这里温暖如春。
太后坐在上位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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