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静宜阁的炭火早已熄透。
钟意坐在榻边,指尖冻得发紫,却稳稳托着一杆铜秤。
秤盘上,放着那半斤黑炭。
这是刘公公昨日送来的“例炭”,也是叶尚宫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少了半斤,便是内务府失职;若她闹起来,便是新人不识大体,贪得无厌。
更深层的杀机在于,这半斤炭的重量,恰好卡在规矩的边缘。
多一分是私藏,少一分是克扣。
叶尚宫赌她不敢称,或者称了也无人信。
但钟意没有叫刘公公进来。
她只是轻轻吹灭了桌上的残烛,让黑暗吞没房间。
只有那半斤黑炭,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拿起笔,蘸了墨,在一张泛黄的账册空白处,写下了一行字。
字迹极轻,像雪落无声。
“冬至子时,炭重九两四钱,缺六钱。”
这不是控诉,而是记录。
在这个深宫里,愤怒是最廉价的武器,而证据才是致命的刀。
她记得叶尚宫摩挲扳指时的频率,记得刘公公递炭时躲闪的眼神,更记得那半斤炭入手时,那种异常冰冷的触感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炭,那是掺了石粉和湿泥的劣质货。
燃烧时会释放刺鼻的毒烟,足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肺叶受损,甚至丧命。
苏贵人的刺客纵火,不过是借刀杀人。
而叶尚宫递来的这半斤炭,则是慢性毒药。
钟意将写好的纸页折好,塞入袖中暗格。
然后,她端起那盆早已冷却的灰烬,走到窗前。
窗外风雪呼啸,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她将灰烬撒出窗外,任由寒风将其卷散。
这一举动,看似是放弃,实则是为了掩盖另一种痕迹。
真正的证据,不在炭里,而在账上。
在内务府的库房深处,在那本只有叶尚宫和几位高位妃嫔才能看到的总账里。
钟意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。
母亲也曾这样,在寒冷的冬夜里,守着最后一块炭,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直到最后,连那块炭都被夺走。
“姐姐这般做派,倒像是个守财奴。”
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钟意猛地睁眼,只见叶尚宫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整洁得毫无褶皱的宫装,手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幽光。
在她身后,站着两名身穿玄铁甲胄的侍卫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那是贵妃的亲卫,平日里只护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。
此刻,他们却站在了叶尚宫的身侧,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。
钟意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叶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仿佛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妹妹不过是想看看,这剩下的半斤炭,能否熬过今晚的风雪。”
叶尚宫没有接话。
她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屋内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钟意的心尖上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钟意是否恐惧,是否慌乱,是否露出了破绽。
然而,钟意的平静让她感到一丝不适。
这种平静,不像是一个低位嫔妃该有的反应。
更像是一个早已看透一切的人,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“你不怕?”叶尚宫停下脚步,距离钟意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一步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只要她打个响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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