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静宜阁内的寒气已如实质般粘稠。
钟意坐在炕沿上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仍稳稳托着那半斤黑炭。炭块入手冰凉坚硬，表面泛着一种不祥的暗哑光泽，像是被某种陈年的油脂浸润过，早已失去了作为燃料应有的干燥与纯粹。
“姐姐若是嫌冷，臣妾这便去求公公再送些来。”叶尚宫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钟意，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方才黑暗中的慌乱，只有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冷漠，“只是这深冬腊月，内务府的库房也紧，妹妹莫要为难底下人。”
钟意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将炭块放回铜盆中。
“姐姐言重了。”她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婉至极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，“臣妾不过是想试试，这新得的炭，是否还像往年那般，烧起来暖和。”
叶尚宫转过身，手指习惯性地在拇指上的玉扳指边缘摩挲了一下。那动作极轻，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“试？”叶尚宫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这炭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‘御用’，若连这点温度都没有，岂非砸了皇家的招牌？妹妹这般试探，莫非是觉得内务府办事不力，想告状不成？”
钟意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一团化开的雪水，“臣妾怎敢？只是这炭……似乎有些受潮。你看，这纹理里，竟还藏着水汽。”
她伸出冻疮遍布的手指，指甲掐进炭块表面。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一块黑色的碎屑剥落下来，露出里面灰白且潮湿的内芯。
叶尚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她私库里的货。为了填补之前贪墨的空缺，她用了一批未完全烘干的下脚料，混在好炭里充数。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，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钟意，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本质。
“不过是冬日湿气重罢了。”叶尚宫强自镇定，伸手想去拿那块碎炭，“妹妹莫要多心，待会儿让人换一批干的过来便是。”
“换？”钟意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见底，“姐姐是说，现在就去换？还是等臣妾点着了，发现烟大呛人，再来换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，呼呼地拍打着窗棂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叶尚宫的手僵在半空，玉扳指硌得指节生疼。她知道，钟意在逼她。逼她承认这批炭有问题，或者，逼她立刻拿出真正的好炭来堵住这张嘴。
若是此刻换了干炭，就等于坐实了她之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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