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,下得比往日更紧些。
静宜阁偏房的窗棂被风刮得呜呜作响,像是某种压抑的呜咽。屋内并未点那盏主灯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台,火光在冷风中摇曳,将钟意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。她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小瓷瓶,瓶内装着从劣质炭块上刮下的粉末。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透过薄薄的瓷壁,渗进她的掌心,凉意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爬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,吹灭了案头的一角烛光。叶尚宫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靛蓝色宫装,衣摆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,仿佛这凛冽的寒冬与风雪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。她的右手食指上,戴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扳指,随着她走路的节奏,拇指习惯性地在扳指边缘轻轻摩挲——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,也是她在权衡利弊、盘算人心时的标志。
“臣妾见过叶姐姐。”钟意起身,垂眸行礼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化开的雪水,“这么晚了,姐姐怎么亲自来了?”
叶尚宫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炭块,最后停留在钟意低垂的眉眼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或者一块需要被剔除的废料。
“陛下体恤新人,特意嘱咐内务府,要确保各位贵人冬日安稳。”叶尚宫开口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冰珠落地,“只是今儿个库房盘点,发现有些账目对不上。这半斤炭,若是少了,便是有人手脚不干净;若是多了,便是有人贪得无厌。钟妹妹,你说,该当如何?”
钟意心中冷笑。
所谓“手脚不干净”,不过是她早已看透的把戏。内务府的账本,从来都不是记在纸上的,而是记在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。这半斤炭,是叶尚宫立威的投名状,也是试探她底线的试金石。若她沉默,便坐实了软弱可欺;若她发作,便是不知好歹,坏了规矩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钟意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平静,“臣妾愚钝,不懂这些深奥的账目。只是方才刘公公送来的炭,臣妾觉得质地不佳,恐伤龙体,便让人挑拣了一番。如今剩下的,便是最上等的那部分。”
说着,她伸手拿起一块黑炭,放在掌心端详。“但这炭,分量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叶尚宫的手指在扳指上停住了。她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哦?哪里不对?”
“重量。”钟意轻声道,“按例,本月份例炭火,应当是十斤整。可这堆炭,臣妾粗略一掂,总觉得轻了些。若是为了节省库银,也需有个章程,总不能连基本的度量都随意更改吧?毕竟,这关乎陛下的颜面,也关乎内务府的信誉。”
她用了“信誉”二字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无形的刀,精准地刺进了叶尚宫的软肋。内务府掌管六宫用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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