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盆里，最后一点余温正随着呼吸般的微弱红光，一点点熄灭。
谭婉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素色宫装，指尖触到衣料时，传来的不是暖意，而是刺骨的凉意。
半个时辰后便是请安时辰。
若手脚冰凉、面色青白，便是失仪。
钟姑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此刻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窗纸，死死钉在这方寸之地。
“娘娘，炭火已尽。”
小喜子跪在榻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内务府送来的……只够燃这三个时辰的。”
谭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三成的炭，是皇上的恩典，也是钟姑姑的规矩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气，听不出半点怨怼。
“你且去把那些灰烬收好，莫要浪费了半分余热。”
小喜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主子的意思。
她迅速起身，从炭盆底部扒出几块尚未燃尽的碎炭，小心翼翼地装入袖中藏着的锦囊。
那是她在寒冬里唯一的指望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枯槐树的枝条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谭婉站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拿起一支玉簪，缓缓插入发间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“娘娘，此时出去，怕是要冻坏了身子。”小喜子忍不住劝阻。
“若不出去，如何证明这‘三斤银骨炭’虽少，却足以暖人心？”
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况且，李嬷嬷既然带走了那个紫檀罐，总该有个交代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脚下的地板冰冷坚硬，透过鞋底渗入脚心。
但她不能停。
今夜的风雪太大，正好掩盖一些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听雪轩的后院，有一棵老枯槐。
那是林贵人去世前，最喜欢坐的地方。
谭婉掀开帘子，踏入风雪之中。
寒气瞬间包裹全身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。
她裹紧斗篷，借着月光，向枯槐树下走去。
那里埋着林贵人留下的秘密。
也是钟姑姑最忌惮的东西。
树影婆娑，枯枝交错。
谭婉蹲下身，手指伸入冻硬的泥土中。
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，寒冷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心里的那簇火苗，烧得比身上的寒意更烈。
一下，两下。
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一块玉佩碎片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