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炭火盆里，余烬已呈暗红色，偶尔发出极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濒死者的喘息。
谭婉端坐在榻上，身上裹着两层狐裘，即便如此，指尖仍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
半个时辰后便是请安时辰。
若手脚冰凉、面色青白，便是失仪。
钟姑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此刻正隔着窗纸的缝隙，死死盯着这方寸之地。
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罐子，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笑意。
“娘娘，奴才特意挑了最好的‘三斤银骨炭’，想着您这里冷清，送来给您暖暖手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透着股刻意的殷勤。
谭婉微微抬眼，目光在那罐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昨夜她伪造封泥、藏入证据的容器。
如今，它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“李嬷嬷有心了。”
谭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，却并未起身相迎。
她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口，掩住颤抖的手指。
“只是这深冬夜里，寒气重，嬷嬷跑这一趟，也不怕冻坏了身子？”
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是个聪明人，立刻听出了话里的凉意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奴才皮糙肉厚，这点冷算不得什么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将罐子放在桌案上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罐口的红蜡封。
那层蜡封色泽鲜红，花纹繁复，正是李嬷嬷家族特有的徽记。
钟姑姑的人就在外头守着。
任何进出听雪轩的物品，都要经过 scrutiny（审查）。
尤其是这种带有私相授受嫌疑的东西。
李嬷嬷眼神闪烁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娘娘，这炭是内务府新拨下来的‘三斤银骨炭’，原本该送往太后宫中。奴才路过，见您这里炭火不足，便私自截留了一些……”
她说得含糊其辞，却又字字指向要害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谭婉是否察觉到了钟姑姑的杀心，以及自己是否愿意成为那个替罪羊。
谭婉端起茶盏，茶水早已凉透。
她抿了一口，舌尖泛起一阵苦涩。
“嬷嬷这话，若是让钟姑姑听见，怕是要治你个监守自盗之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李嬷嬷脸色微变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娘娘放心，奴才自有分寸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屋内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“只是奴才听说，近日内务府账目有些出入，钟姑姑正在严查。这‘三斤银骨炭’的名头太响，若是留在娘娘这儿，怕是惹祸上身。”
谭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来了。
李嬷嬷生性多疑，更贪恋赏赐。
她不敢直接将这罐子留下，怕被钟姑姑查出端倪；也不敢直接带走，怕担上偷盗的罪名。
她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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