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像细碎的冰碴子刮在骨头上。
听雪轩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底下暗红的一层余烬，苟延残喘地吐着最后一丝热气。
谭婉坐在榻边，身上裹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旧狐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她低头看着铜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半个时辰后就是请安时辰。
若此刻手脚冰凉、面色青白，便是失仪。
钟姑姑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还在门外晃悠，等着抓她的把柄。
“娘娘，”小喜子趴在床沿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您再喝口热水吧，身子要紧。”
谭婉没接话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不能动。
王公公刚才封了炭盆，带走了那些混有杂质的银骨炭残片作为证据。
但这还不够。
内务府的账目亏空是个无底洞，钟姑姑为了填补赌债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旦王公公查不出个所以然，或者钟姑姑反咬一口，指控谭婉私藏违禁品、意图谋害主子，那才是真正的死局。
谭婉必须在那盆炭被彻底销毁前，留下点什么。
不是留在自己手里，而是交给一个“死人”，或者说，一个无法开口却又能被利用的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罐子上。
那是李嬷嬷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补品，说是太后赏下的燕窝，实则不过是些廉价的冰糖炖雪梨。
但罐子底下的蜡封，带着李嬷嬷特有的梅花印记。
李嬷嬷贪财，但也怕事。
只要这罐子进了李嬷嬷的眼，她就不得不收下这份“人情”。
而这份人情里，藏着足以让钟姑姑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谭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瓷壁。
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，她却觉得无比清醒。
“小喜子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。
小喜子猛地抬起头，眼里满是血丝和恐惧。
“把袖子里的那块炭头给我。”
小喜子愣了一下，随即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炭块。
那是之前打翻茶水时，她偷偷留下的银骨炭残片，上面还沾着些许未燃尽的杂质。
这块炭头，是钟姑姑挪用公款、以次充好的铁证。
也是王公公带走的证据链中，唯一没有被完全抹去细节的部分。
因为王公公只带走了大块的残渣，这种细微的、混杂着灰屑的小块，被他忽略了。
谭婉接过炭头，掌心感受着它粗糙的质感。
她没有直接把它塞进罐子。
那样太明显，也太容易被发现。
她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盏，将剩下的冷茶倒出少许，滴在炭头上。
黑色的灰烬混合着茶水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黑色浆糊。
然后，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些，涂抹在罐盖内侧的边缘。
动作极轻，极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