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时，听雪轩里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谭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锦缎。
那是她仅剩的体面，也是她与这刺骨寒风之间最后的屏障。
半个时辰前，李嬷嬷带走的残烛并未带来预期的光亮，反而让窗外的风声显得更加凄厉。
那阵如同敲鼓般的劈柴声，在风雪中戛然而止后，留下的死寂比寒冷更让人心悸。
谭婉知道，那不是求救，也不是警告。
那是李嬷嬷在讨好钟姑姑时，故意制造的噪音，用以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。
而此刻，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，而是眼前这只新送来的木炭桶。
桶盖掀开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劣质松木燃烧前特有的酸腐味，混杂着雨水浸泡后的霉斑气息。
内务府的新账册上写着：‘三斤银骨炭’。
可谭婉低头看去，桶底铺着的，不过是些掺了泥屑和碎石的边角料。
真正的银骨炭，早已在昨日被钟姑姑以“保管”之名尽数收走。
如今剩下的，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废料。
但这恰恰是谭婉想要的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的静止而麻木刺痛，但她强忍着眩晕，一步步走向那只炭桶。
小喜子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，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谭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别动。”
谭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她拿起一把铜铲，开始清理桶底的灰烬。
那是昨夜燃尽后残留的黑灰，细腻、冰冷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但在谭婉眼中，这些灰烬却是最好的伪装。
她将那些黑灰细细地扫入袖中藏好的一块旧帕子里，动作轻柔而专注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然后，她从桶底抓起一把劣质的碎木炭，撒在那片空荡荡的桶底中央。
接着，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，将昨夜剩余的冷灰烬均匀地铺在新炭之上。
一层新炭，一层旧灰。
再一层新炭，再一层旧灰。
直到填满整个炭桶，表面看起来，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一桶“银骨炭”。
只是，这桶炭的重量，轻了许多。
而且，颜色也不再是纯粹的乌黑，而是夹杂着斑驳的灰白。
这是谭婉能做的唯一一件事。
她无法改变钟姑姑的贪婪，也无法逆转皇权的冷漠。
但她可以让这桶炭，在未来的某一天，成为钟姑姑贪墨公款的铁证。
当这混入了旧灰的新炭被点燃，燃烧不充分产生的黑烟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，将是她无声的控诉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铜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刮过耳膜的指甲。
谭婉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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