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，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。
谭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冰凉，连握梳子的力气都显得虚浮。
她面前那盆银骨炭，此刻已不再是温暖的源头，而是一堆奄奄一息的余烬。
原本三斤重的炭火，在钟姑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下，硬生生被克扣了三成。
剩下的两斤多，又因前夜的藏匿与转移，损耗了不少。
如今盆底那点微弱的红光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。
明日便是请安时辰。
若此时不将衣物熏暖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，即便裹上十层狐裘也遮不住。
面色青白，手脚颤抖，那是失仪。
在宫里，失仪便是罪证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这也太少了。”小喜子缩着脖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哭腔，“这点热度，连袖口都烘不透，怎么出门？”
谭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放下木梳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寒冷。
“喜子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炭火虽少，却精。”
“精？”小喜子瞪大了眼睛。
“是啊。”谭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精贵之物，往往用量不多。”
她走到炭盆旁，并没有直接去碰那些即将熄灭的炭块。
而是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比甲。
这是明日请安时要穿的常服。
她将比甲的一角，小心翼翼地凑近炭盆上方寸许之处。
那里没有明火，只有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热烟。
烟雾缭绕上升，带着一种特有的、干燥而洁净的气息。
那是银骨炭燃烧到极致后留下的味道。
不同于普通木炭的呛人，它无味，或者说，它的味道极淡，淡到几乎闻不到。
但正是这种“无”，才是最高级的伪装。
若炭火太旺，烟气太重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钟姑姑要的是她冷，要她狼狈，要她在御前出丑。
谭婉偏不。
她要在这逼仄的寒冷中，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比甲上的水汽一点点蒸发，纤维在微弱的热力作用下舒展。
那股霉味——那是长期不见阳光、受潮后留下的阴冷气息——正在被一点点抽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不是烫手的热，而是温润的、妥帖的暖。
就像人心深处，那点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。
谭婉眉头微蹙，迅速移开比甲。
一块小小的炭屑崩裂开来，火星溅出，落在桌案边缘。
她眼疾手快，用指甲轻轻弹落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惊险，从未发生过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节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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