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彻底熄了。
最后一点余温,也被这冬至前夜的寒风抽干。
沈婉宁坐在炕沿上,指尖冻得发青,却仍死死攥着那枚从袖中取出的银簪。
簪尖抵着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浓重的雪腥味。
不是刘姑姑。
来人是赵德全。
这位内务府总管太监,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看似忠厚的笑容。
只是此刻,他的脸色确实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那种白,不是病态的苍白,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恐惧抽空血色后的死寂。
沈婉宁抬眼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上。
钥匙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偏殿里,听起来像是一串丧钟。
“奴婢沈婉宁,见过赵公公。”
她起身行礼,声音轻软,却透着一股子冷硬。
赵德全没有立刻还礼。
他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。
落在空荡荡的炭筐上,又落在桌上那堆刚刚熄灭的灰烬上。
最后,定格在沈婉宁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掌控欲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。
“娘娘真是好手段。”
赵德全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走到桌前,他停下脚步。
那里,原本放着《御赐炭册》的地方,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灰烬。
但在那灰烬之上,平铺着一张崭新的纸。
那是沈婉宁用刚才烧剩下的半截烛芯,引燃了一张从暗格中取出的底账副本。
纸上,只有一行字。
‘无字’。
赵德全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之前的‘缺五斤’、‘欠一钱’、‘亏空十两’……那些数字,是内务府贪墨的铁证,也是皇帝默许这场博弈的筹码。
而现在,一切归零。
沈婉宁亲手烧毁了证据,也烧断了所有退路。
她这是在告诉赵德全:我不怕查,也不怕死。
既然你让我演这出戏,那我就把舞台砸了给你看。
“公公深夜前来,不知是为了看戏,还是为了收尸?”
沈婉宁轻声问道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赵德全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心神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他干笑两声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“陛下听闻娘娘此处炭火不足,特意命奴才送来一些补品。”
说着,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。
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精致的木箱,放在门口。
箱子未开,寒气逼人。
沈婉宁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赵德全的肩膀,看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外,风雪呼啸。
“补品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赵公公可知,这宫里的补品,分两种。”
一种救人,一种索命。
赵德全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娘娘多虑了。这是江南进贡的雪蛤,最是滋补。”
“是吗?”
沈婉宁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个木箱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冰面便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赵德全的反应。
如果这真的是赏赐,赵德全应该如释重负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。
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沈婉宁打开箱子,看到里面并不是雪蛤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比如,一张死亡通知单。
或者,一把淬了毒的剪刀。
沈婉宁停在箱前。
她没有伸手去开箱盖。
而是转头看向赵德全。
“赵公公,你手抖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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