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声更急了。
像无数细碎的冰碴子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沈婉宁坐在案前,指尖冰凉。
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狐裘,呵出一口白气。
那白气在昏黄的烛光下缓缓散开,如同她此刻捉摸不定的心境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一个黑影,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屋内。
那人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,幽深如寒潭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沈婉宁没有动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《御赐炭册》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。”
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物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是一枚玉佩。
通体赤红,边缘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,尚未干透。
沈婉宁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正是昨夜风雪之中,那个神秘人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。
“这是‘皇后党羽’赵常在身边的贴身太监,李德全的遗物。”
神秘人淡淡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。
“他昨夜试图翻墙出宫,被御前侍卫当场格杀。但这玉佩,是他从赵常人身上的香囊里偷出来的。”
沈婉宁拿起那枚玉佩。
入手沉重,带着血腥气。
玉佩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赵”字。
而在“赵”字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刀尖狠狠划上去的:
“冬至祭天,炭路已通。”
沈婉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冬至祭天。
那是三日后的事。
届时,后宫所有妃嫔需着盛装,前往天坛行礼。
若此时有人“失仪”,或是因寒冷而病倒,便是大不敬之罪。
而“炭路已通”。
这意味着,内务府克扣炭火,并非简单的贪墨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目标,直指新入宫且无依无靠的她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沈婉宁抬起眼,目光如刀,刺向对面的黑影。
“我要你,把这枚玉佩,送到皇上手中。”
神秘人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,姿态卑微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。
“只要皇上看到这东西,便会知道赵常在意图谋害皇嗣——她在炭中下了寒毒,想让你在祭天当日发病。”
沈婉宁冷笑一声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会成为揭发逆党的功臣,地位稳固,甚至……能借此扳倒赵常在背后的势力。”
神秘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但前提是,你必须立刻行动。御前侍卫已经开始搜查宫内,任何持有此物的人,都将被视为同党。”
沈婉宁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流淌下来,滴落在《御赐炭册》的封面上。
那册子,记录着她在这宫中所有的屈辱与挣扎。
缺五斤,欠一钱,亏空十两,罚俸半年,赏双份,无字。
每一个数字,都是一道伤疤。
如今,这上面又多了新的血渍。
“你不怕我死?”
沈婉宁轻声问道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死了,这玉佩就会落入侍卫手中,真相永远埋藏。你活着,才能替我完成这一步棋。”
神秘人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沈婉宁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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