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。
剩下的几块红热,像垂死之人的余温,勉强撑着一室逼仄的暖意。
沈婉宁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布料,而非往日那些柔软顺滑的绸缎。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青烟,在寒风倒灌进来的瞬间,扭曲、消散。
门被推开了。
刘姑姑站在门口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,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娘娘,奴才给您送新炭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伪善笑意,眼神却像看死人一样扫过沈婉宁的脸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进来。
而是站在门槛外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沈婉宁抬起眼,目光落在刘姑姑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两个小太监,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箱。
箱子不大,但压得那两个年轻人脚步沉重。
“姑姑请进。”
沈婉宁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字字清晰,刺破了屋内的寒冷。
刘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。
“娘娘真是体恤奴才。”
她迈步进来,随手关上了门。
风雪被隔绝在外,但屋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。
她将钥匙串挂在腰间的钩子上,发出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然后,示意那两个小太监将木箱放在地上。
“这是内务府特批的‘暖阁炭’,成色极好,娘娘且验验。”
沈婉宁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木箱。
箱盖紧闭,上面贴着一张封条。
封条上写着内务府的印鉴,朱红色的字迹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沈婉宁缓缓站起身,走到木箱前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本宫记得,昨日姑姑说,炭火短缺,需得等皇上的旨意。”
她伸出手指,轻轻划过那张封条。
指尖冰凉,封条粗糙。
“今日这‘特批’,又是哪位妃嫔的口谕?”
刘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娘娘这话就错了。”
她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。
“奴才只是奉命行事。至于口谕……娘娘若是不信,大可去问皇上。”
沈婉宁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
“刘姑姑,你太心急了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木箱,双手交叠在袖中。
“本宫不问你口谕从何而来。”
“我只问你这箱子里,装的是什么。”
刘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,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恐惧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“娘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
刘姑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钥匙。
“若是娘娘不信,奴才这就打开,让您亲自查验。”
“不必。”
沈婉宁摇了摇头。
“本宫相信姑姑的人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刘姑姑那双颤抖的手上。
“只是,本宫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刘姑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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