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透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无声无息死去的性命。
沈婉宁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发青,却依旧稳稳地捏着那枚银天平。
窗外的风雪更急了,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她不能等。
祭天大典在即,若明日此时她仍是个“病弱”且“欠债”的嫔妃,那位贵妃娘娘的杀局便算成了。
但在那之前,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那张《恩典文书》上的印泥,为何颜色比往日深了一分?
若是旧印复用,那是内务府办事拖沓;若是新印急盖,那便是昨夜有人连夜伪造。
前者是懒政,后者是谋逆。
性质不同,应对之法亦截然不同。
沈婉宁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,随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她站起身,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烟。
贴身侍女春桃正蜷缩在角落的软榻上,睡得昏沉。
这是沈婉宁故意让她喝的安眠药汤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意外都可能毁掉她的计划。
春桃的呼吸均匀而沉重,胸口微微起伏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。
沈婉宁看了她一眼,眼神中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牺牲一个侍女,换取一条生路,这笔账,划算。
她提起裙摆,悄无声息地推开偏殿侧门。
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她单薄的衣袖猎猎作响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两盏风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那两个守夜的小太监,正如刘姑姑所料,躲在廊柱后的避风处,抱着肩膀打盹。
他们以为只要盯着正门,便能守住这道防线。
却不知,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沈婉宁贴着墙根,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寒意。
但她没有停。
目标很明确——内务府侧门的窗缝。
那里塞满了棉絮,是为了防止冷风倒灌,也是为了隔绝视线。
但棉絮之间,留有一条极细的缝隙,那是为了通风换气而特意留下的。
此刻,那条缝隙后,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晕。
那是烛火的光。
沈婉宁眯起眼睛,瞳孔收缩。
她在赌。
赌刘姑姑今晚并未回房歇息,而是留在了内务府的偏厅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。
赌那张《恩典文书》,还留在那里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,但动作却精准无比。
她用指甲挑开棉絮的一角,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细长银针探了进去。
银针尖端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线,红线另一端,连着一张折叠好的薄纸。
这是她从袖中取出的备用纸张,上面空白一片,等待着被填补真相。
银针穿过缝隙,钩住了那份卷起的文书一角。
轻轻一拉。
文书滑出半寸,露出了一角鲜红的官印。
沈婉宁屏住呼吸,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。
她不敢用力过猛,生怕弄出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。
她只能一点点地拉扯,让文书更多地暴露在冷空气中。
终于,那方官印完全显露出来。
朱砂红得刺眼,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泛着一种湿润的光泽。
不是干涸后的暗红,而是新鲜涂抹后的亮红。
甚至能看清印泥边缘细微的颗粒感,像是刚刚从印盒中蘸取不久。
沈婉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昨夜刚做的。
刘姑姑昨晚根本没睡。
她在伪造文书。
这不仅是为了克扣炭火,更是为了制造证据,将她钉死在“抗旨不尊”的罪名上。
好狠毒的心肠。
沈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既然你们想玩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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