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红罗炭已经熄了大半。
最后一点余温,正被从窗缝钻进来的寒风一点点抽走。
沈婉宁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,却仍稳稳地捏着那支狼毫笔。
她看着案几上那本《御赐炭册》,封皮上的烫金“御”字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内务府下发的账册,也是她在宫中立足的根本。
每一笔炭火的进出,都要在此处留下墨迹。
昨日她记下了“缺五斤”。
这意味着,原本该温暖她整个冬天的配额,凭空消失了五斤的重量。
这不仅仅是寒冷的问题。
在紫禁城,失仪便是死罪。
若是明日祭天大典时,她因受寒而面色惨白、举止失度,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,有的是理由让她消失。
沈婉宁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,又迅速消散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既然刘姑姑以为她不懂规矩,以为她背后无靠山,那她便要利用这份“无知”,去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她提起笔,在“缺五斤”的旁边,轻轻写下一个小字:“欠”。
不是五斤。
而是……欠一钱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数字,小到可以忽略不计,却又足够让内务府那些贪墨成性的太监们感到不安。
因为这意味着,她在盯着他们。
哪怕只是一钱之微,也代表着一种持续的、无声的监视。
写完这两个字,沈婉宁将炭册合上,收入袖中。
她站起身,推开房门。
风雪瞬间扑面而来,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,割在脸上生疼。
她拢了拢披风,踩着积雪,一步步走向偏殿门口。
那里,刘姑姑正站在那里。
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警告。
见到沈婉宁出来,刘姑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堆了起来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阴鸷。
“娘娘怎么出来了?这雪大,仔细冻坏了身子。”
刘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关切,眼神却在沈婉宁身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沈婉宁停下脚步,微微垂眸,声音轻柔却清晰:
“刘姑姑说笑了。臣妾心里不安,夜里睡不着,怕惊扰了贵人清梦,所以想出来透透气。”
刘姑姑挑了挑眉,手中的钥匙晃得更响了:
“贵人?娘娘说的是贵妃娘娘吧?奴才记得,贵妃娘娘今日在养心殿侍奉皇上,并未吩咐奴才给娘娘送什么额外的炭火呀。”
沈婉宁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姑姑:
“是吗?可臣妾记得,内务府的账册上,分明写着‘御赐’二字。既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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