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下的时候，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苏婉跪在波斯地毯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江贵妃绣着金线的裙摆，那上面滚动的珠花随着贵妃慵懒的呼吸微微颤动，像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信子。
掌事姑姑站在角落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——那是被退回并盖上红印的“赐炭单”。
单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，但那个鲜红的“准”字，依旧刺眼。
这是第五格。
它不再是一张单据，而是一个烙印，烙在苏婉的尊严上，也烙在这深宫的规矩里。
“苏答应，”江贵妃的声音软绵绵的，像是裹着糖霜的刀子，“外头冷，你怎么还跪着？”
苏婉垂下眼帘，轻声细语：“臣妾怕惊扰了娘娘的清梦。”
江贵妃轻笑了一声，指尖把玩着那只玉扳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外风雪。
“赵全的事，做得干净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朕的恩典，你领受了么？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如果苏婉说领受，便是承认自己依附于江贵妃的权势；如果不领受，便是不知好歹。
苏婉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将额头贴在地毯上，声音低柔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娘娘说笑了。臣妾只是一缕随风飘散的残烛，若无娘娘这盏大灯罩护着，早已冻毙在风雪中。今日能站在这里汇报，全靠娘娘慈悲，给臣妾留了一口活气。”
她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，却用最谦卑的话，堵住了江贵妃所有可能的指责。
江贵妃眯起眼睛，似乎在评估这句示弱背后的分量。
就在这时，李公公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他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，脚步轻快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讯从未发生过。
“娘娘，内务府新贡的‘护心丹’到了。”李公公的声音滴水不漏，“说是太后生前最爱用的方子，滋补元气，最宜冬日服用。”
江贵妃接过盒子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整齐排列着九颗黑褐色的药丸，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她拈起一颗，放在鼻端闻了闻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苏婉，过来。”
苏婉膝行上前，双手接过那颗丹药。
指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直窜心底。
那不是药的凉，是命的凉。
“吃了它。”江贵妃命令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，“这是赏赐，也是提醒。”
苏婉捧着丹药，没有立刻吞下。
她知道，这瓶“护心丹”，实则是慢性毒药。
江贵妃在测试她的忠诚度，也在测试她的耐性。
如果她不吃，就是抗旨；如果她吃了，就是将自己彻底交托出去，成为江贵妃手中最锋利、也最可控的一把刀。
苏婉抬起头，目光第一次直视江贵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与厌恶，仿佛在看着一个血脉中流淌着狠厉之气的怪物。
“娘娘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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