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雪声像是被这厚重的朱红宫墙过滤过，传进暖阁时，只剩下一层闷哑的呼啸。
江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殿内，竟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刺耳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怀里紧紧揣着那块带着前朝年号印记的残炭，那凉意顺着掌心渗进血脉，让她原本就冻得发僵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“赐炭单”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苏婉对视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这张单子如今不再是凭证，而是枷锁。
“苏贵人。”江贵妃的声音慵懒而绵长，像是一根浸了蜜糖的丝线，轻轻缠上人的脖颈，“本宫瞧着你怀里的东西，似乎不太合规矩？”
苏婉心头一紧，却并未抬头。
她知道，江贵妃要的不是解释，是姿态。
“回贵妃娘娘，”苏婉轻声开口，语调柔顺得像是一捧温水，“这是娘娘赏赐的‘旧恩’。臣妾愚钝，不知如何处置，只得先揣在怀里，以此取暖，不敢亵渎娘娘的好意。”
这句话极妙。
既承认了那是“旧物”，又将其定义为“恩赐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将那块刻着前朝年号的残炭，从“可疑的证据”变成了“皇权的延伸”。
江贵妃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倒是个会说话的小机灵鬼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双狭长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婉低垂的发顶。
“不过，光有嘴皮子功夫，可填不饱肚子，也护不住你父亲当年的清白。”
江贵妃顿了顿，语气骤然转冷。
“本宫给你三斤精炭，是为了让你活命。但你要记住，在这深宫里，活着是最廉价的事。想要活得像个人样，就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苏婉咬了咬下唇，忍住喉间的腥甜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透过垂落的珠帘，看向江贵妃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。
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江贵妃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“赐炭单”。
“这张单子，以前只是内务府克扣炭火的账目。但从今往后，它是一张契约。”
掌事姑姑的手抖了一下，那张单子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我要你在宫外，替我盯着一个人。”
苏婉瞳孔微缩。
“谁？”
“你父亲生前的好友，礼部侍郎，陈伯庸。”江贵妃淡淡地说道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听说他最近常在城南的茶楼出没，和几个外臣饮酒作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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