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，扯着枯枝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硫磺味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，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五斤寒炭被掌事姑姑扔在角落，黑黢黢的一堆，像几块死去的石头。
她没去碰那些炭。
因为江贵妃还没发话。
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——江贵妃扶起她时，指尖微凉，那句关于她父亲的叹息，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苏婉的心口。
“娘娘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层薄冰即将破裂前的脆响。
“臣妾……想求娘娘指点迷津。”
江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她指间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指点？”
江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本宫今日赏了你五斤炭，又许诺过问内务府的事，这还不够？苏贵人，你这张嘴，若是只用来乞怜，那可就太浪费本宫给你的恩宠了。”
苏婉垂下头，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还有之前撕扯单据时留下的血渍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柔顺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只是臣妾父亲当年……也是为了‘恩宠’二字，丢了性命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江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深不见底，像一口枯井。
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江贵妃冷笑一声，将扳指重重扣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晃出几滴。
“你以为，提起你父亲，本宫就会心软？还是说，你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，来掩盖你贪墨炭火的罪行？”
苏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江贵妃在激怒她。
这是在测试她的底线，也是在看她是否会像她父亲那样，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露出破绽。
“娘娘误会了。”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哭泣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了那张揉皱的“赐炭单”。
纸张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洁白，边缘卷曲，上面沾着雪水干涸后的痕迹，以及那道显眼的“减三斤”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