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的炭火烧得极旺，金猊香炉里吐出的瑞脑香，混着暖意，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苏婉跪在暖阁外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两斤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炭，此刻正贴在她心口的位置，隔着薄薄的中衣，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热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活气。
“苏小主，娘娘今日身子乏，不见客。”
贴身侍女春桃站在门槛内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眼神轻蔑地扫过苏婉冻得发紫的唇瓣和膝下那一滩暗红的血迹。
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。
就像在看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、却妄图靠近火炉的野猫。
“春桃姐姐，”苏婉抬起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凌，“臣妾并非来请安，而是有内务府的账目疑点，需当面禀报娘娘。若延误了时辰，怕是要连累娘娘受惊。”
春桃嗤笑一声，将参汤轻轻搁在石阶上，热气瞬间被冷风吞没。
“内务府的账目？那是李公公和李总管该操心的事。苏小主一个才入宫半年的贵人，也配插手内务府的事？”
她弯下腰，指尖挑起苏婉的下巴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羞辱。
“娘娘说了，初雪之日，恩典有限。您既然能领到那两斤炭，便是天大的福气。剩下的三斤，是您自己命薄，担不住。至于账目……”
春桃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娘娘特意吩咐今日闭门谢客，就是为了清净。您若是不识抬举，非要搅了娘娘的清梦，这宫里的规矩，您是知道的。”
苏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冻裂渗血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是，臣妾知错了。”
她没有争辩，也没有求情，只是顺从地低下了头。
春桃满意地直起身，转身准备关门。
就在门扉即将合拢的那一刻，苏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那咳嗽声撕心裂肺，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。
紧接着，她身子一软，整个人向前扑倒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鲜血顺着额角流下，染红了面前的积雪，也染红了那张被她揉皱后塞回袖中的“赐炭单”。
“小主！”
旁边的宫女惊呼出声。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厌恶地皱起眉头。
“装什么死？”她嫌恶地用帕子掩住鼻子，后退半步，“若是真死了，脏了娘娘的地界，小心你们的脑袋。”
苏婉没有动。
她紧闭双眼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只有胸口那两斤炭带来的微弱热度，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意识。
她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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