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灭。
赵德全送来的那半份炭火，此刻只剩下一堆惨白的灰烬，像极了贺兰此刻的脸色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湿冷的雨气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贺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得发僵，连翻动账册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僵硬。
但她没有叫冷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示弱就是递刀子。
她必须在这半份炭火彻底凉透之前，完成对太后的反制。
不仅仅是为了尊严，更是为了活下去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林婉仪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捏着那块沾了银骨炭灰的假碎片，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。
“姐姐好雅兴。”
林婉仪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走到桌边，目光扫过那盆早已熄灭的炭火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冬至将至，姐姐这屋里倒是比外头还冷几分。莫非是嫌太后娘娘给的炭太多，烫手？”
贺兰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丝毫被羞辱后的愤怒。
只是那双眼睛深处，藏着冰层下的暗流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
贺兰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炭火虽少，却足以暖身。倒是妹妹今日来得匆忙，连披风都没系紧，小心受了风寒。”
林婉仪冷哼一声。
她并没有注意到贺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在她眼里，贺兰不过是一个靠着家世和才名勉强维持体面的花瓶。
一个连炭火都要克扣的女人，能有什么威胁？
“我不过是来给姐姐送个消息。”
林婉仪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凑近了些。
“听说太后娘娘近日身体不适，御医们束手无策。姐姐若是聪明，就该趁此机会，多去请安，刷刷存在感。”
贺兰微微挑眉。
“哦？太后娘娘怎么了？”
“寒疾复发。”
林婉仪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“太医说是旧疾，需静养。可我看啊，这宫里谁不知道，太后娘娘最忌讳的就是‘病’字。姐姐若是不想惹麻烦，最好离太后的药方远些。”
贺兰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寒疾。
果然如此。
她早就怀疑，白太后的寒疾并非单纯受冷所致，而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副作用。
只是证据尚未拼凑完整。
如今林婉仪主动送上门来，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。
“多谢妹妹提醒。”
贺兰淡淡一笑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林婉仪见贺兰如此敷衍，心中有些不悦。
她原本以为，贺兰会惊慌失措，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关切。
毕竟，在白太后面前失宠，意味着权力的真空。
而这个真空，正是她们这些低位嫔妃攀附的机会。
可贺兰的反应，太过平淡了。
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