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寒气并未因夜深而散去，反而像某种活物，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舔舐着贺兰裸露在外的指尖。
铜盆里的那半份炭火，早已燃尽了最后的赤红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热意。
这是今日午膳前，尚宫局送来的“恩典”。
按照宫规，正五品昭仪的例炭是两斤，今日只给了一斤的一半。
赵德全走时那句轻飘飘的“太后娘娘说，近日宫中用度紧张，各位姐姐都要体谅”，此刻回想起来，字字如刀。
贺兰披上狐裘，坐在榻边，目光落在案几那封刚写完的信笺上。
信纸很薄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。
她没有立刻让人送去养心殿，而是先唤来了贴身宫女青黛。
“青黛，”贺兰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把这封信，送到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偏殿。”
青黛接过信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，又看了看屋内即将熄灭的炭火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娘娘，这……这么晚了，太后的安寝时间已经过了。若是惊扰了太后，怕是不妥吧？”
“不妥？”贺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若不现在送去，明日辰时，本宫若是冻病了，这责任该谁担？是尚宫局的太监，还是传话的你？”
青黛浑身一僵，不敢再多言，双手捧着信，退出了房间。
贺兰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，随即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雨水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掩盖了远处隐约的脚步声。
她知道，林婉仪就在附近。
那个平日里最爱在背后嚼舌根、最擅长窥探他人弱点的正四品婉仪，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。
果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尖刻的女声便穿透了雨幕。
“哟，这不是贺兰妹妹吗？这么晚了，还这般精神？”
贺兰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抚摸着袖口的刺绣，语调平稳：“林姐姐深夜来访，是有何贵干？”
林婉仪踩着绣鞋，一步步走近。
她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，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妹妹这话说的，姐姐不过是路过，听见这边有些动静，便过来看看。”林婉仪的目光扫过那盆仅剩灰烬的铜炉，嗤笑一声，“啧啧，这半份炭火，连个暖手的功夫都不够。太后娘娘真是体恤下情，连这点子暖意都省了。”
贺兰转过身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：“林姐姐若觉得寒冷，不妨去借些炭火？毕竟，这宫里暖和的地方多的是。”
林婉仪脸色微变，随即冷哼一声：“本宫才不稀罕你那点可怜巴巴的炭火。倒是你，大半夜写信，写给谁的？若是怨怼之词，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作势要去拿贺兰案上的信笺。
“林姐姐想做什么？”贺兰不动声色地按住信纸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我只是好奇，”林婉仪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听雪轩内，除了冷风，还有什么能入得了你的眼？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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