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如注，砸在听雪轩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的温度低得惊人。
铜盆里那半份银骨炭，此刻只剩下一块拳头大小的余烬，孤零零地躺在灰烬深处。火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勉强撑起一团昏黄的光晕，却驱不散四周弥漫的彻骨寒意。
贺兰坐在榻边，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常服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，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，刮过她的脸颊、脖颈，最终刺入骨髓。她的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，指尖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，连握笔都显得艰难。
但她没有生火取暖的意思。
相反，她拿起一块湿漉漉的棉布，小心翼翼地捂在那块即将燃尽的炭火上。
动作极轻，极缓。
若是寻常人见了，定会以为她疯了。在这隆冬腊月，谁不是恨不得将所有的炭火都拢进怀里？可贺兰却在做一件反其道而行之的事——她在制造烟雾。
湿布覆盖之下，那点微弱的火星被强行压制，无法充分燃烧，转而释放出浓烈且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。
这烟雾并不呛人，却有一种奇异的甜腻感，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味道，又夹杂着淡淡的檀香。
贺兰屏住呼吸，任由那股白雾在狭小的室内盘旋、升腾。
她需要这层迷雾。
不是为了取暖，而是为了掩盖。
掩盖她在纸上写下的字迹，掩盖她手中那封看似抱怨实则暗藏机锋的信函，更掩盖她眼底那一抹冷冽的算计。
手指颤抖着，蘸了墨。
墨汁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固，笔尖落在宣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每一笔都像是在与这严寒对抗。
“……”
她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那是牙齿打颤时不小心咬破嘴唇留下的痕迹。
身体在失控边缘游走，寒冷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，但理智却异常清醒。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时机。赵德全已经离开了，但他袖子里那块私藏的银骨炭，迟早会成为一个隐患。
只要处理得当，这块炭就能成为撬动白太后权威的第一根杠杆。
贺兰停下笔，将那封信折叠整齐，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之中。
她没有立刻收起，而是将其放在炭盆旁最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，她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窗户上的缝隙开得更大了一些。
浓烈的烟雾顺着缝隙飘散出去，融入外面的雨夜之中。
这一举动，无异于向整个后宫宣告：听雪轩内，有人正在“烧东西”。
而在宫中，能随意焚烧珍贵之物而不受责罚的，唯有高位妃嫔。若是低位宫人这般行事，便是僭越，便是浪费，便是死罪。
贺兰要的就是这种误解。
她要让外面的人猜测，究竟是谁在如此奢侈地挥霍？又是谁在如此傲慢地无视宫规？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急，带着慌乱的气息。
贺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得真快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一张苍白而惊恐的脸探了进来。
是赵德全。
他显然没有料到，自己前脚刚走，后脚这听雪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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