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正殿里，炭火烧得极旺。
那是一种近乎奢靡的热度，带着松木燃烧特有的焦香，混合着龙涎香的沉郁，将冬至前夜最凛冽的寒意生生隔绝在雕花窗棂之外。
贺兰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雨水顺着她湿透的裙摆滴落，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那水渍边缘泛着白沫，是她体温流失后，血液凝固前的最后挣扎。
她没有发抖。
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，只有眼底那一抹因寒冷而泛起的青灰，泄露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酷刑。
“娘娘，”赵德全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谄媚，“太后娘娘说了，今日冬至前夕，百官进献的贡炭虽多，但尚宫局账目上……只记了半份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贺兰脚边那只空荡荡的铜盆。
那盆底还残留着昨日未燃尽的炭灰，黑沉沉的，像是一双死去的眼睛。
“娘娘位分正五品，按例该领整份暖炭。但这‘半份’之说，乃是太后体恤宫人不易，特意留出的余地，好让低位嫔妃也能沾点光。”
贺兰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发髻有些散乱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。
“赵公公这话，若是让外朝那些清流御史听了，怕是要参太后苛待内眷，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肯给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冰珠落在玉盘上，清脆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堆起更厚的圆滑：“娘娘说笑了，太后慈爱，怎会如此？只是这炭火调度繁杂，难免有疏漏。娘娘若是不喜，不如回宫歇息？毕竟这雨势越来越大，小心身子。”
贺兰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大殿尽头那张高高的凤座。
白太后坐在那里，一身素色织金袍，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那动作缓慢而重复，像是在安抚某种看不见的焦虑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贺兰轻声说道，“臣妾身为后宫昭仪，冬至请安乃是大礼。若此时退缩，岂非显得心虚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白太后的神经。
白太后摩挲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贺兰湿漉漉的发梢：“心虚？你何来心虚一说？”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”贺兰依旧保持着跪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“这坤宁宫的炭火，烧得比往年都要旺些。听说，这是为了抵御北方寒流，也是为了让太后娘娘能安稳度过这寒疾之期。”
白太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寒疾。
这两个字，是宫里的禁忌。除了最亲近的几个贴身宫女，无人知晓她每逢冬至便旧疾复发，痛彻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