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,偏殿暖阁里的地龙早已熄了火。
空气冷得像冰碴子,往骨头缝里钻。
褚婉裹着那件单薄的素色夹袄,指尖触到案几上的紫檀木镇纸时,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她没点灯,只借着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看着桌上那张残破的“炭引”。
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取炭凭证。
纸张边缘已经焦黑卷曲,像是被火燎过,中间却有一道清晰的撕痕,断口参差不齐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该哭嚎求饶,或是跪地请罪。
但褚婉只是静静地看着它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张废票。
这是庞姑姑给她下的最后通牒:要么交出贿赂,要么冻死在冬至前。
门外传来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侍卫粗重的呵斥和少女压抑的呜咽。
“娘娘!救命……”
是小喜的声音。
褚婉眉头微蹙,放下手中的炭引,起身走向门口。
刚推开房门,一股寒风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两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正按着小喜的脑袋,让她跪在雪地里。
小喜的额头上全是血,嘴唇冻得发紫,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而在他们身后,站着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的老者。
赵公公。
他缩着脖子,双手交叠在袖子里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褚婉,也不敢看地上的小喜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褚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散在冷风里。
赵公公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:“娘娘恕罪,小的……小的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
庞姑姑的大名,在这深宫里比刀子还快。
赵公公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双手递过来:“是庞姑姑吩咐,说有人在内务府库房外围鬼鬼祟祟,疑似偷盗炭款证据。小的们……小的们只是例行盘查。”
褚婉接过纸条。
上面没有印章,只有几个潦草的字迹,写着小喜的名字和“窥探”二字。
这是一张借刀杀人的令箭。
庞姑姑不仅要克扣炭火,还要立威。
用一个小丫鬟的死活,来敲打所有低位嫔妃:不服从者,连贴身侍女都保不住。
“杖责二十,逐出宫去。”
赵公公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,“庞姑姑说了,若娘娘不交‘规矩钱’,这丫头就得替您受罚。”
褚婉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喜。
小喜抬起头,眼泪混着血水滑落,嘴唇哆嗦着:“娘娘……奴婢没偷……奴婢只是……”
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褚婉心中冷笑。
她早就知道庞姑姑账目有问题,但她没有实锤。
而小喜,或许真的撞破了什么。
但现在,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。
如果救下小喜,就意味着要向庞姑姑低头,承认自己理亏,接受进一步的压榨。
如果不救,小喜必死无疑。
而失去小喜这个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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