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值房的走廊里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。
褚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白。
她没看身旁唯唯诺诺的赵太监,目光只落在庞姑姑手中那半截炭引上。
“姑姑深夜造访,可是为了这‘旧账’?”
褚婉的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庞姑姑死死攥着拳头,袖中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她那双总是盘弄玉珠的手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御史台的巡查令已经下了三道,每一道都像催命符。
她私吞的那笔炭款,根本填不上窟窿。
除非……有人愿意替她背这个黑锅。
或者,有人能让她彻底闭嘴。
庞姑姑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褚婉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尖酸地冷笑一声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内务府规矩大,炭火不足是库银短缺所致。娘娘若是不满意,大可去问皇上要钱。”
说着,她将那半截炭引往褚婉面前一递。
纸张边缘焦黑,显然是被火燎过。
那是刚才在偏殿暖阁,褚婉故意激怒她时,被她慌乱中烧掉的一角。
如今,这半截残破的纸片,成了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唯一的威胁。
褚婉没有接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走廊尽头那盏摇摇欲坠的风灯。
“姑姑这话差矣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半分愠怒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“若是库银短缺,为何上月各宫炭火皆足,独独本宫的少了一成?”
“又为何,这炭引上的朱砂印泥,是新调制的?”
庞姑姑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新调制的朱砂印泥,意味着这张炭引是临时补开的。
而临时补开,往往伴随着违规操作。
比如,克扣重量,虚报数量。
这些都是内务府的灰色地带,也是御史台最感兴趣的地方。
庞姑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。
她猛地向前一步,几乎贴到褚婉脸上。
那股浓重的脂粉味混合着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“娘娘是想说,姑姑我伪造了账目?”
她压低声音,字字带刺。
“可这炭引是你亲手拿走的,上面的字迹也是你亲眼所见。你若敢告御状,便是诬陷内务府掌事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炭火,连你的体面都保不住。”
褚婉依旧垂着眼眸,看着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的寒气。
她知道,庞姑姑在赌。
赌她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赌她需要一个完整的“贪财”罪名来掩盖亏空。
如果现在撕破脸,庞姑姑一定会狗急跳墙,销毁所有剩余证据。
包括那张藏在庞姑姑贴身衣物里的、真正的总账副本。
但那张副本,不在这里。
在庞姑姑手里。
而褚婉要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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