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风，像钝刀子割在脸上。
褚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披风，指尖触到那件狐裘时，竟觉得有些烫手——那是她唯一的体面，也是庞姑姑眼中的肥肉。
内务府后院的角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小喜缩在阴影里，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：“娘娘，太冷了……咱们回去吧。”
“回去？”褚婉声音极轻，却字字如冰珠落盘，“回偏殿去受冻？还是等明日大祭，被陛下问起为何面色青白，再被赐一顶‘不敬’的帽子？”
小喜不敢再言，只是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褚婉没有看她，目光穿过风雪，落在墙角那一堆废弃的木箱上。
那是昨日赵太监送来劣炭时，随手丢弃的包装箱。
她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拂去箱板上的积雪。
帕子是素色的，边缘绣着暗纹，这是侯府嫡女才有的讲究。在这深宫里，这点讲究是罪过，也是武器。
“娘娘，您看这个。”小喜忽然压低声音，指向箱子夹层。
那里塞着一团揉皱的纸。
褚婉动作一顿，随即伸手取出。
纸张受潮发软，边缘已经破损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这是一张“炭引”的草稿。
不同于正规炭引的工整严谨，这张草稿上满是涂改的痕迹。墨迹新旧不一，有的地方甚至晕染开来，像是被茶水泼过。
褚婉展开纸张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仔细辨认上面的内容。
第一行写着：【冬至特供，红泥炭五百斤，送中宫。】
第二行写着：【低位嫔妃定额，按旧例减半发放，余者充公填补库银亏空。】
而在第三行，原本应该填写具体接收人名字的地方，却是一片空白。
只有角落处，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。
那印章的颜色很深，透着一股陈旧的腥气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喜凑过来，脸色煞白，“这……这是假的吗？”
“不是假的是真的。”褚婉淡淡道，“是真的贪腐记录。”
她指尖摩挲过那张粗糙的纸页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折痕。
这张纸，比任何证物都沉重。
因为它不仅记录了克扣，更记录了庞姑姑如何一步步将皇后的私欲，包装成内务府的“规矩”。
“你看这茶渍。”褚婉指着纸张右上角那一团褐色的痕迹，“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留下的。能喝得起这种茶，还能在内务府随意走动的人，不多。”
小喜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嘘。”褚婉竖起食指，贴在唇边。
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，皮靴踩在雪地上，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停在了角门外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侍卫厉声问道。
褚婉眼神一凛，迅速将那张炭引草稿塞进袖中，拉着小喜闪身躲进旁边的枯竹丛后。
寒风呼啸，竹叶摩擦的声音掩盖了她们的呼吸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