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炭盆里，火苗已经弱得像濒死者的呼吸。
那块被内务府标记为“赐炭”的黑石，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傅婉盯着那团幽蓝的光，指尖轻轻划过木匣边缘的刻痕。那是她昨日用簪子划下的记号——原本该有一斤重的炭，现在只剩七两二钱。
少了三两八钱。
这不仅仅是缺斤少两，这是卫嬷嬷递来的最后通牒。
窗外的风雪声骤然变大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傅婉抬起手，看着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。腹中的剧痛已经开始蔓延，强酸与剧毒混合的液体正在腐蚀她的胃壁，但她的眼神却比窗外的雪还要冷冽。
时间不多了。
她必须在这块炭彻底燃尽之前，完成最后的布局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。卫嬷嬷站在门口，狐裘上的白毛沾满了冰晶，手里攥着一串算盘，珠子撞击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
“贵妃娘娘的口谕，”卫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，“念你近日侍奉辛苦，特赐‘暖情汤’一碗，以慰寒夜。”
两名粗使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瓷碗盖上扣着一张明黄色的封条。
傅婉没有动。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卫嬷嬷身后的阴影处。那里站着两个面色铁青的内务府管事，他们手里拿着账本和秤砣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嬷嬷说笑了，”傅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臣妾近日胃口不佳，恐污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卫嬷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将托盘重重地顿在案几上。
“不吃？还是说，你想让内务府的各位公公，看看你这偏殿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”
傅婉抬眼，看向那两个管事。
“两位公公来得正好，”她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因寒冷和毒素的作用而微微颤抖，但她站得很直，“请帮我称一称，这剩下的‘赐炭’，究竟还够不够烧到明日清晨。”
卫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没想到傅婉会直接搬出内务府的人。按照宫规，物资短缺需由内务府复核，若发现克扣，管事者要受重罚。
“放肆！”卫嬷嬷厉声喝道，“这里是后宫，轮不到你们这些外男插手嫔妃的私事！”
“嬷嬷此言差矣。”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萧贵妃曾言，宫中规矩，便是为了护住那些无辜之人。若有人暗中作梗，致使嫔妃冻毙或毒发，这责任，怕是嬷嬷担不起吧？”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前几日，她在炭灰中发现的、属于内务府旧档的一角碎片。上面隐约可见几个数字，正是卫嬷嬷私吞银两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