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时，傅婉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夹杂着冰雹砸在窗纸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屋内没有生炭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硫磺味的暖意早已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升腾起的刺骨寒意。
卫嬷嬷站在门口，狐裘上的白毛沾着雪水，滴落在青砖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她手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“傅妹妹，”卫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，“萧贵妃那儿，玩得可开心？”
傅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，但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墙角那只空荡荡的炭盆。
那里曾放过那块“赐炭”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，冷硬，沉默，像是一个无法辩驳的证物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傅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臣妾只是奉命行事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”
“奉命？”
卫嬷嬷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。
她身后的两个粗使宫女提着风灯，灯光昏黄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笼罩在傅婉身上。
“在这宫里，‘奉命’二字，可是要掂量分量的。”
卫嬷嬷走到傅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她伸出手，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挑起傅婉的下巴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常年握持重物留下的粗糙感。
“月初赏赐的炭，分量不足，这是规矩里的‘损耗’。你拿着这点不够暖身的炭，去给贵妃办那种脏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凑近傅婉耳边，声音压低，却更加阴毒。
“你是想告诉所有人，萧贵妃缺钱，连打点的银子都要从炭火里抠？”
傅婉垂下眼帘，看着卫嬷嬷袖口露出的一截账本边角。
那是私库的账册副本。
萧贵妃给的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傅婉依旧轻声细语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炭火虽少，但足以烘干蜡封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卫嬷嬷的肩膀，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虚空。
“炭火燃尽，只余灰烬。灰烬之中，藏着什么，可不是外人能猜到的。”
卫嬷嬷的眼神微变。
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那张简陋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，旁边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是她刚才让人送来的，试图确认傅婉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把柄。
“灰烬？”卫嬷嬷嗤笑一声，拿起那张纸条，“傅妹妹，你以为凭一堆死灰，就能威胁本宫？”
她将纸条揉成一团，扔在地上。
“在这宫里，活着的人说话才算数。死人，或者说，已经失去价值的人，连开口辩解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转过身，双手抱臂，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堆待处理的废柴。
“现在，把你从萧贵妃那儿带回来的东西，交出来。或许本宫心情好，还能给你留个全尸，或者……再赐你一批炭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带着致命的诱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