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乾西五所的偏殿暖阁里,炭火已熄。
庞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炭盒。盒底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青烟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,那是劣质煤渣燃烧后的余韵。
窗外寒风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李嬷嬷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是浓稠得发黑的人参汤。
“娘娘,该喝了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。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目光落在墙角那张被揉皱后又展平的纸片上。
那是内务府下发的炭火配额单。
上面赫然写着:‘常例七斤’。
可如今,这行字旁多了一抹暗红色的朱砂印记,那是昨日王德全自保时留下的罪证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风干的样子。
庞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,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硬度。
她想起秦贵妃在镜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。
因为秦贵妃知道,只要有人替她背了黑锅,她的权势就能延续下去。
哪怕是用别人的命,去填自己的坑。
“嬷嬷,”庞婉轻声问道,“你觉得,这人参汤,够暖吗?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“奴婢不知。但这是太医院开出的方子,说是能补益元气。”
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补益元气?
若是真能补益,她又怎会在此刻感到经脉中有一股燥热之气在疯狂乱窜?
那是长期服用老参留下的副作用。
为了维持“病弱新宠”的人设,她不得不每日吞服这些大补之物。
如今,秦贵妃倒台,权力真空期到来,那些原本蛰伏的妃嫔们,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纷纷浮出水面。
而她,成了最显眼的那条鱼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赵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太监服,脸色苍白,眼神游移不定。
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水。
“娘娘,奴才给您送茶来了。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庞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赵公公,今日这茶,倒是来得早了些。”
赵德全浑身一僵,连忙躬身道:“回娘娘的话,奴才想着娘娘身子弱,怕您冻着,所以特意赶早送来。”
庞婉点了点头,示意李嬷嬷接过。
李嬷嬷接过茶盏,并未立刻递到庞婉手中,而是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那一瞬间,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庞婉看在眼里,心中已有计较。
但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德全。
赵德全低着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庞婉知道,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发现茶里的东西,更害怕自己揭穿后,他会狗急跳墙。
毕竟,他欠下的赌债,已经逼得他无路可退。
“赵公公,”庞婉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,“你最近,似乎很缺钱?”
赵德全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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