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,日头刚爬上乾西五所的琉璃瓦。
庞婉起身时,膝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那是昨夜强行逼自己挺直脊背留下的后遗症。她并未唤人搀扶,只扶着床沿,缓缓坐起。
案上的炭盆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,冷硬如石。
她伸手探入灰烬深处,指尖触到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残片。入手冰凉,毫无温度。
“娘娘,该更衣了。”李嬷嬷站在屏风后,声音低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庞婉垂眸,看着那堆死灰。内务府送来的配额单上写着“四斤九两”,可这暖阁里的寒气,分明连半斤炭火都不配拥有。秦贵妃要的不是冷,是规矩。是用这刺骨的寒意,磨掉低位嫔妃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嬷嬷,”庞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一潭死水,“去把那瓶百年老参取出来。”
李嬷嬷动作一顿:“娘娘,那是您……”
“取出来。”庞婉打断她,目光依旧落在灰烬上,“今日是皇后寿宴的预演,若我病倒,便是失仪。若我不病,便是矫情。唯有‘病弱’二字,能护住我的命,也能……借刀杀人。”
老参呈深褐色,纹理粗糙,散发着陈年的苦涩药香。庞婉将其放入砂锅,加水,文火慢炖。
香气弥漫开来,并不浓郁,却带着一股子衰败之气。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巳时三刻,皇后宫偏厅。
这里比乾西五所暖和许多,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中浮动着沉水香的甜腻。众妃嫔分列两侧,席次高低分明,如同朝堂上的品阶。
庞婉走在最后,步履虚浮,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喘息,仿佛寒风中的枯叶。
她身上穿着素色的襦裙,面色苍白如纸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秦贵妃坐在主位左侧,一身正红织金凤袍,在满室淡雅中显得刺眼。她指尖把玩着一串东珠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似笑非笑地看着庞婉走近。
“妹妹身子还是这般虚弱。”秦贵妃语气慵懒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本宫特意嘱咐内务府,给妹妹多备了些炭火,怎的瞧着,脸色比昨日更差了?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在问罪。
若是炭火不足,便是内务府失职;若是炭火充足而庞婉仍觉冷,便是庞婉身体孱弱,不堪大用。
无论哪种,庞婉都输了。
周围的妃嫔们交换着眼神,有的同情,有的幸灾乐祸。
庞婉走到自己的席位——最末一等,跪下请安。
“臣妾谢贵妃娘娘关怀。”她的声音轻软,听不出丝毫怨怼,“只是臣妾近日偶感风寒,怕污了皇后的清净,便未敢多言。”
皇后端坐在主位,手中捏着一串佛珠,目光淡淡扫过众人。
“既如此,便歇着吧。”皇后并未深究,只是示意太监奉上茶水。
茶水温热,茶香清淡。
庞婉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。她能感觉到,秦贵妃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知道,真正的戏码,才刚刚开始。
午时将至,内务府总管王德全被带到了偏厅。
他低着头,浑身发抖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在他身后,跟着几个捧着文书的小太监。
“奴才参见皇后娘娘,参见各位娘娘。”王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秦贵妃冷笑一声:“王公公,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?可是又忘了什么规矩?”
王德全不敢抬头,只道:“回贵妃娘娘,奴才……奴才有一事,不得不报。”
他说罢,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双手高举过头。
那是一张内务府下发的炭火配额单。
上面赫然写着:常例七斤。
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张单子,她在乾西五所的暖阁里见过。当时它被揉皱塞在袖中,后来又在烛火下化为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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