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乾西五所的偏殿暖阁早已熄了明火。
只有地龙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,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,在冰冷的石砖间徘徊不去。
庞婉屏退了所有宫人,只留李嬷嬷守在门外。
她独自跪坐在案几前,面前铺着一块洁白的素绢。
素绢之上,散落着几片焦黑的纸屑。
那是昨日请安时,从秦贵妃寝宫那盆“意外”打翻的炭火中抢救出的残骸。
也是让内务府总管丢官罢职,让秦贵妃失势受罚的关键证据。
此刻,这些纸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,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化为乌有。
庞婉伸出指尖,轻轻拈起最大的一片。
边缘已经碳化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色。
但在那黑色的中心,却隐约透出一抹暗红。
不是墨迹。
是朱砂。
内务府下发的配额单,原本应当使用黑墨书写,以示庄重与常规。
但这片残纸上出现的红色,却是内务府特制的“隐形朱砂”。
这种朱砂遇热变色,冷却后若不经特殊药水浸泡,便会恢复原状,甚至更加清晰。
昨日那场大火,并非意外。
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局。
庞婉的眼神微凝,她没有惊呼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将那片纸屑放在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墨香,钻进她的鼻腔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多年前,父亲在户部核对账目时的深夜。
那时他也曾这样,对着残缺的文书,寻找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。
“娘娘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听见里面有些动静,可是需要添炭?”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不必。嬷嬷去歇着吧,这里冷,怕你冻着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李嬷嬷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而入。
她知道,主子在做一件危险的事。
一旦被发现私藏禁物,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庞婉拿起旁边的一只小瓷瓶,里面装着的是她私库中珍藏的“回春露”。
这不是为了治病,而是为了显影。
她将两滴液体滴在焦黑的纸屑上。
瞬间,那股暗红色的痕迹开始扩散,像是血液在冰面上流淌。
原本模糊的字迹,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
第一个字是“常”。
第二个字是“例”。
第三个字……
庞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是一个“七”字。
笔画苍劲有力,笔锋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勾连。
这正是内务府每年年初下发的标准配额:常例七斤。
而昨日她在皇后面前展示的,是“四斤九两”。
少了整整二斤一两。
这二斤一两的差额,就是内务府贪污的赃款,也是秦贵妃用来打压低位嫔妃的资源。
但为什么?
既然秦贵妃急于销毁证据,为何要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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