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炉里的炭火早已熄透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死去的雪,冷硬而毫无生气。
庞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上,那里绣着暗纹的缠枝莲,针脚细密,却掩不住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没动。
不动,才能感知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的轨迹,才能听出远处更漏滴答声中,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。
李嬷嬷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进来,碗里是早已凉透的参汤。
“娘娘,该用药了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庞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嬷嬷手中的碗上,又缓缓移向窗外那棵枯死的海棠树。
“嬷嬷觉得,这参汤若是趁热喝下,能暖身子么?”
李嬷嬷手微微一颤,水波晃出碗沿,溅在手背上,烫得发红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老奴以为,药补不如食补,食补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庞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不如秦贵妃施舍的那点炭火?”
李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低头:“娘娘慎言。”
“我并非慎言,只是在算账。”庞婉伸出苍白的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,“内务府下发的配额单上写着‘常例七斤’,今日赵德全送来的,只有四斤九两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自言自语:“少了二斤一两。这二斤一两,若是在盛夏,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;可在这隆冬,它是命。”
李嬷嬷沉默片刻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老奴见过娘娘苦心。”
庞婉没让她起来,只是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我要的不是你的忠心,是你的眼睛。”
“眼睛?”
“秦贵妃为何慌?”庞婉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她看见那张配额单贴在墙上,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慌乱。为什么?”
李嬷嬷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主子。
“因为那张单子,是呈给皇后的副本。一旦公开,克扣的事实便成了铁证。秦贵妃怕的不是娘娘揭发,而是怕皇后追究她管理不善、贪墨宫中之罪。”
庞婉点了点头,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。
“所以,她要杀鸡儆猴。用我的冷,来证明她的权。只要我失态,只要我生病,只要我求饶,她便赢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被揉皱的配额单。
纸张粗糙,边缘有些毛刺,上面朱砂写的“常例七斤”四个字,红得刺眼。
她将纸展开,抚平褶皱,然后再次揉紧。
这一次,她没有塞进袖中,而是将其折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。
“娘娘这是何意?”李嬷嬷疑惑地问。
“藏好它。”庞婉整理了一下衣襟,声音清冷,“不是为了羞辱她,而是为了日后审判时,它能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。
庞婉立刻换上一副病弱的模样,咳嗽了两声,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寒风已侵入肺腑。
门被推开,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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