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乾西五所的偏殿暖阁里,冷得像座冰窖。
窗外风啸如鬼哭,窗纸被吹得扑簌作响。庞婉裹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旧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,却仍稳稳地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铜炉里的炭火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她垂眸看着案上那只紫檀木炭盒,盒盖半开,里面空空荡荡,连个火星子都看不见。
内务府送来的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:常例七斤,实发四斤九两。
这少掉的二斤一两,便是赵德全吞下的利,也是秦贵妃立威的刀。
庞婉没有动怒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嬷嬷。”
李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纸笺。
那是内务府下发的标准配额单,抬头印着鲜红的“常例七斤”字样。
庞婉接过那张纸,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纸面,感受着上面凸起的朱砂印泥。
这是证据,也是武器。
但她不能直接拿出去告状。
现在告状,秦贵妃只会说她是诬陷,是嫉妒高位者。
她要让这张单子,变成一面镜子,照出秦贵妃的狼狈,而不是她的委屈。
“主子,要贴吗?”李嬷嬷低声问。
庞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巨大的菱花铜镜上。
镜面光洁如新,能清晰地映出室内的陈设,也能映出人影。
但此刻,镜子里只有她苍白的脸,和身后空荡荡的墙壁。
“贴在屏风后。”庞婉指了指床榻旁那扇绘着梅兰竹菊的落地屏风,“就在正对着门的那一侧,离地三尺高的地方。”
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还是依言而行。
她踮起脚尖,将那张配额单小心翼翼地贴在屏风背面。
纸张与木质表面接触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庞婉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她调整了一下坐姿,确保自己的影子不会遮挡住镜面的反射角度。
然后,她拿起桌上的茶盏,假装饮茶,余光却死死盯着镜中屏风的位置。
只要有人从门口进来,视线穿过门缝,经过铜镜反射,就能在那一瞬间看到屏风后的那一抹白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白纸,而是带着内务府官印的配额单。
上面的“常例七斤”四个字,在晨光微熹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
午时将至,请安的时辰快到了。
庞婉知道,秦贵妃一定会来。
不是为了看她,而是为了看她的笑话。
想看她在严寒中瑟瑟发抖,想听她低声下气地求饶。
这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,是秦贵妃最沉迷的毒药。
果然,不到片刻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紧接着,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贵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庞婉立刻低下头,装作咳嗽不止的模样,肩膀微微颤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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