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寒风，像钝刀一样刮过内务府档案室的窗棂。
宋婉清推开门时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风灯下散得极慢。
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比甲，里面是薄如蝉翼的中衣。
昨夜那半块黑炭烧尽后，余温早已散去，彻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僵，握着一枚断裂的竹片——那是冬日炭引残存的一角。
竹片边缘粗糙，割手生疼，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档案室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劣质炭火燃烧后的刺鼻烟味。
李太监正缩在角落的炭盆旁，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册，神色慌张。
看见宋婉清进来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差点打翻面前的铜盆。
“贵人……您怎么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发颤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宋婉清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宋婉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走进屋内，每一步都走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尘埃。
她走到桌边，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账本，最后落在李太监手中的那本上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这炭火的数目，似乎对不上。”
李太监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地将账册往怀里藏了藏。
“贵人说笑了，内务府的账目向来清晰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清晰？”
宋婉清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秦嬷嬷掌事三年，好炭入库三千斤，出库两千八百斤。剩下的两百斤，去了哪里？”
李太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当然知道那两百斤好炭去了哪里。
秦嬷嬷私吞了一部分，其余的，则被新晋的柳贵人借“节省开支”之名，调拨给了自己的偏殿。
而宋婉清这个位分低微、又无背景的贵人，自然成了填补亏空的牺牲品。
今日减半的炭火，不过是秦嬷嬷立威的开始，更是柳贵人试探底线的试探。
如果宋婉清敢反抗，便是抗旨不遵；如果她忍了，便是软弱可欺。
赵德全塞给她的竹片上，那道划痕指向柳贵人。
但宋婉清知道，真正动手脚的，是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李太监，以及那个坐在幕后、高高在上的秦嬷嬷。
“贵人，小的……小的也不清楚啊。”
李太监结结巴巴地辩解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尽管屋里冷得像冰窖，他却热得浑身发抖。
宋婉清走近一步，那股逼人的寒气让李太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。
“不清楚？”
她抬起眼帘，眸光深邃如井。
“那这账册里的数字，又是谁记的？”
李太监咬了咬牙，突然将手中的账册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贵人，小的只是个小太监，不懂什么大道理！”
“您若是想查账，也得看内务府同不同意！如今新来的掌事姑姑已经上任，规矩改了，这账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厚实狐裘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正是新任的掌事姑姑，王嬷嬷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宫女，手里拿着锁链和火把。
王嬷嬷的眼神锐利如鹰，上下打量着宋婉清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哟，这不是宋贵人吗？”
“这么冷的天，不在宫里好好养病，跑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宋婉清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
“回王嬷嬷的话，臣妾听闻内务府账目混乱，特来协助公公核对，以免日后生出误会。”
王嬷嬷冷笑一声。
“协助？宋贵人怕是搞错了吧？”
“你连自己的炭火都保不住，还想查内务府的账？”
“真是笑话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