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掌事处库房的窗棂。
宋婉清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劣质炭的焦臭扑面而来。屋内比她的偏殿还要冷上三分，这是秦嬷嬷被禁足后的第一道“规矩”——即便主人不在，库房也不能暖着，以免养出娇气，或是藏了私货。
李太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串黄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宋婉清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那一堆即将熄灭的余烬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姑姑说，这库房归我暂管。”宋婉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结冰的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李太监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将钥匙往怀里揣了揣：“娘娘，秦姑姑临走前交代过，这库房里的账目乱得很，尤其是那几箱贡炭……老奴怕弄错了，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“谁敢惹我？”宋婉清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盆正在燃烧的银骨炭上。
那是一盆精致的错金铜炉，里面铺着层层叠叠的银白色炭块。这种炭是御赐给高位妃嫔的，燃烧时无烟无灰，热量却足以将冰水瞬间煮沸。此刻，它正散发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热度，与周围堆积如山的黑黢黢的劣质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宋婉清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铜炉上方一寸处。
那股热浪舔舐着她的皮肤，带来一阵刺痛般的酥麻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收回手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，“秦姑姑既已身体不适，想必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。我只是来清点一下库存，免得明日太后问起，说是我们怠慢了炭火供应。”
李太监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：“娘娘明鉴，这银骨炭……是留着给几位贵人明日冬至宴用的，若是少了半两，老奴这条命可赔不起啊。”
“少不得。”宋婉清淡淡地说道，“只要数量对得上，颜色对了，便不算少。”
她走到那堆劣质炭前，蹲下身。
粗糙的炭块硌着手心，冰冷刺骨。她从中挑出一块最黑的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除了硫磺和泥土的味道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杏仁的苦味。
那是她之前从秦嬷嬷暖手炉底刮下来的粉末混合在里面的结果。
只要点燃它，那股甜腻的异香就会弥漫开来，掩盖住原本的臭味，却会在吸入肺腑后，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温暖感，随即便是彻骨的寒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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