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，下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宋婉清坐在偏殿的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里不肯弯腰的青竹。殿内的地龙早已熄灭，只剩角落里那盆炭火，微弱地跳动着暗红的光。那是今日份的一半——按照掌事处秦嬷嬷的新令，低位嫔御的炭火减半，以充公库，以备新贵贵人入宫之需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。
宋婉清抬起手，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白，微微颤抖着去够桌上的茶盏。茶水早已凉透，入口时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激得她胃里一阵痉挛。
“娘娘，要不……奴婢去求求情？”小翠跪在一旁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她的眼眶通红，显然是哭过许久。
宋婉清摇了摇头，动作很慢，仿佛连转动脖颈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“求谁？求太后，还是求皇上？”
她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散在冷空气里，瞬间就被吞噬了。
“秦嬷嬷要的是规矩，不是情分。既然她要立威，我便让她看看，这规矩是怎么立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冷风卷了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，几乎就要熄灭。
秦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银狐裘，领口的绒毛洁白蓬松，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显得精明而刻薄。手里那串温润的玉珠，被她盘得哗哗作响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宋妹妹，身子可还受得住？”
秦嬷嬷走到桌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婉清，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，只有审视猎物般的锐利。
宋婉清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嬷嬷脸上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秦嬷嬷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。他们手里捧着新的账册，神色拘谨，不敢抬头。
“劳姑姑挂心。”宋婉清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这炭火减半，倒是让臣妾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秦嬷嬷眉头微挑：“哦？什么事？”
“前几日，李太监送炭来，曾私下抱怨说，库房里的陈炭受潮严重，若是强行燃烧，极易产生杂气，伤及肺腑。”宋婉清顿了顿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秦嬷嬷腰间挂着的另一枚竹牌，“姑姑掌管内廷炭火多年，想必对这‘冬日炭引’的用法，比谁都清楚吧？”
秦嬷嬷盘玉珠的手猛地一顿。
那枚“冬日炭引”，是记录炭火出入的凭证。第一章时，它在秦嬷嬷手中；第二章，秦嬷嬷故意折断一角扔给宋婉清，暗示她认清地位；第三章，宋婉清用它换了半块余烬，以此证明秦嬷嬷克扣属实；第四章，宋婉清将竹牌磨成粉混入脂粉；第五章，她将沾粉的脂粉涂在秦嬷嬷的暖手炉底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那枚曾经象征着权力与羞辱的竹牌，正静静地躺在宋婉清面前的桌上。
但这一次，它不再是完整的，也不再是被折断的。
它碎了。
就在昨日请安时，宋婉清用脚尖碾碎的那截断竹，其实并未完全消失。她偷偷留了一小块碎片，藏在袖中。此刻，那块碎片上，还残留着之前研磨过的粉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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