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暖阁里,炭火正旺。
不是听雪阁那种掺了硫磺、烟气刺鼻的死灰,而是内务府特意从江南运来的银骨炭。火光跳跃,映得满室金碧辉煌,却照不暖宋婉冰凉的手指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“臣妾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暖意。
皇帝并未抬头,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奏折上游走,墨迹未干,红得刺眼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。
宋婉依言起身,却没有站直,只是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盆新赐的银骨炭上。
那是庞姑姑前日送来的贺礼,说是为了庆祝贵妃寿宴临近,特意为养心殿添置的“暖玉炭”。
如今,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铜炉里,燃烧着纯净的火光。
而在宋婉袖中,藏着的,却是另一样东西。
一块黑沉沉的、散发着淡淡异味的炭块。
那是她从听雪阁的灰烬中捡回来的残骸。
“臣妾今日冒昧深夜求见,不为争宠,只为求证一事。”
宋婉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,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或怨怼。
皇帝终于停下了笔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。
“哦?何事?”
“陛下可记得,三日前,庞姑姑奉命给听雪阁送来的那批‘暖玉炭’?”
宋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像是细针,一点点扎进这温暖的空气里。
皇帝眉头微蹙:“朕记得。那是庞家孝敬贵妃的,怎么,出了问题?”
“炭没问题。”
宋婉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问题是,烧炭的人,心有问题。”
殿外,寒风呼啸,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庞姑姑就站在殿外的廊下,透过半开的门缝,死死盯着殿内的动静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串铜钥匙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宋婉今晚一定会来。
但她没想到,宋婉敢直接闯到养心殿,直面天颜。
“娘娘这是在诬陷老奴?”
庞姑姑压低声音,对身旁的太监低语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若她敢乱说话,我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殿内,宋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块黑色的炭块。
它粗糙、丑陋,与那盆银骨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她将炭块轻轻放在御案上,距离那盆银骨炭只有寸许。
两种炭,一明一暗,一净一污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“这块炭,来自听雪阁的旧灰。臣妾让人化验过,里面含有少量的硫磺和硝石。”
宋婉顿了顿,观察着皇帝的表情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握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。
“硫磺味淡,硝石性烈。若长期吸入,虽不会立刻致命,却会让人心神不宁,甚至……产生幻觉。”
“尤其是对于身体虚弱之人,更是催命符。”
这句话,她说得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暖阁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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