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暖意如厚重的锦缎般裹挟着每一位入席的贵人与嫔妃。
宋婉端坐在末席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方素净的手帕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唯有胸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
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珠帘,落在御座之上。
皇帝并未看过来,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玉扳指。
而在大殿的一角,庞姑姑正垂手而立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宫装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普通的白玉簪,显得格外恭顺。
但宋婉知道,那双藏在袖中的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本账册。
那是她昨夜在听雪阁被强行收走的炭火记录。
也是庞家准备在今日寿宴上,将“失职”与“不敬”两顶帽子扣在宋婉头上的铁证。
时辰已到。
内务府总管赵德全提着灯笼,步履轻盈地走入殿中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,抬着一盆黑沉沉的炭火。
那是从听雪阁原封不动搬来的炭盆。
经过一夜的冷却,原本微红的余烬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死灰,覆盖在那些掺了硫磺的劣质木炭之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不适的酸涩味。
这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一根细针,若有若无地刺入鼻腔。
宋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站起身,向贵妃行礼,声音轻柔:“臣妾给娘娘请安,祝娘娘福寿安康。”
贵妃笑意盈盈,目光却在宋婉身上停留了片刻,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免礼吧。”贵妃淡淡道,“听说听雪阁昨夜寒气逼人,妹妹身子可还受得住?”
这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。
若宋婉抱怨寒冷,便是怨怼皇恩;若说没事,则显得矫情。
宋婉低眉顺眼,轻声答道:“托娘娘的福,臣妾命大,熬过来了。只是那炭火有些蹊跷,竟是一夜未燃,倒让臣妾惶恐,不知是臣妾福薄,还是炭质不佳。”
话音刚落,庞姑姑便上前一步,尖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:
“娘娘明鉴,这炭乃是内务府新进的贡品,品质上乘。定是常在为了博取同情,故意熄了炭火,装作可怜模样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盆冷透的炭火上。
皇帝终于抬起头,目光扫过那盆灰扑扑的炭,又看向宋婉。
“哦?为何熄炭?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走到那盆炭前,蹲下身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拨开表层的灰烬。
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灰烬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焦黑的木炭。
一些木炭表面有着明显的白色结晶痕迹。
那是硫磺燃烧后留下的残渣。
宋婉抬起眼,看向庞姑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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