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愈发狂暴。
冷意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与屋内暖阁里那盆银骨炭散发的燥热形成了诡异的对峙。
乔婉跪坐在炭盆旁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枯竹。
她那双被烫伤的手此刻正悬在铜盆上方半寸处。
指尖的红肿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刺痛感。
每一下心跳,都能感觉到血液在那些细微伤口里搏动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护身符。
宋姑姑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口。
“直到它完全熄灭。”
这意味着,乔婉必须在这里守到天明。
而天明的查抄,是躲不过去的劫数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抱着膝盖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,又迅速收回,不敢在那片黑暗中停留太久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李公公刚才路过回廊了。”
乔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盆炭上。
银骨炭正在燃烧。
不同于寻常木炭的黑红,这特殊的炭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,中心甚至泛着淡淡的幽蓝。
燃烧时,它会释放出一种极淡的、类似陈旧墨汁混合着霉味的气息。
这种气味,能掩盖纸张上的字迹。
也能掩盖人心里的秘密。
“他看了多久?”乔婉低声问,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就……一瞬。”小翠咽了口唾沫,“但他停下了脚步,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。”
乔婉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李公公是个聪明人。
聪明人懂得什么时候该看,什么时候该装瞎。
但在这深宫里,装瞎往往是最危险的姿态。
因为一旦出事,装瞎的人通常活不长。
或者,他们选择出卖别人来换取活命。
乔婉缓缓伸出右手,拿起一旁的火钳。
铜制的火钳冰凉,握在手里却让她感到一丝清醒。
她需要制造一点动静。
不是破坏,而是引导。
如果让这银骨炭自然熄灭,上面的痕迹或许还在。
但如果让它烧得更旺一些,再配合风向……
乔婉的眼神微眯。
她夹起一块正在燃烧的银骨炭,轻轻拨弄了一下底下的灰烬。
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火星溅起,落在旁边的地毯上,瞬间化作一缕青烟。
那股霉味更浓了。
乔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不能慌。
现在,她是一个待宰的羔羊,也是一只潜伏的猎手。
宋姑姑想要坐实她私藏禁物、意图谋逆的罪名。
那么,她就给宋姑姑一个“意外”。
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相信,这一切只是意外走水,而非精心策划的阴谋的意外。
乔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风雨如晦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但她能感觉到,远处有一道视线,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这间偏殿。
那是李公公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权衡。
乔婉伸出手,推开了窗户的一角。
寒风瞬间灌入,吹乱了桌上的纸张,也吹动了炭盆上方的烟雾。
烟雾并没有散去,而是被气流裹挟着,盘旋上升,然后顺着窗缝飘向外面的夜空。
这是一种特殊的技巧。
银骨炭燃烧产生的烟雾粘稠且重,通常会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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