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，反而如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拍打着暖阁的窗棂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盆里那堆银骨炭在无声地燃烧，偶尔发出极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乔婉坐在榻边，左手死死攥着被角，右手掌心那道红肿的烫伤处正突突直跳。
热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，让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宋姑姑已经去了外间吩咐小翠添置熏香，说是怕这偏殿阴冷，坏了皇上的兴致。
但这理由荒谬得可笑。
皇上早已半月未踏足后宫，谁会在意一个低位嫔御住得暖不暖？
这分明是调虎离山。
乔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脚边的铜盆上。
盆中的炭火依旧旺盛，红彤彤的光晕映照着她苍白的小脸。
刚才那一出“失手泼茶”，虽然暂时糊弄了过去，但那张泛黄的纸片只是露出了一角，并未完全暴露。
宋姑姑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，是因为她不敢。
那是前位娘娘谋逆的铁证，更是她与那位娘娘私通的罪证。
一旦落入李公公手中，或者被有心人察觉，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。
所以，宋姑姑必须确保这张纸永远烂在炭灰里，或者，彻底烧毁它。
但乔婉知道，烧得太干净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唯有让它“自然”地留在原位，才是最安全的伪装。
然而，此刻那张纸片的位置，就在最核心的炭层之下。
若不确认上面究竟写了什么，她便如同盲人摸象，随时可能踩中致命的陷阱。
若是前位娘娘的封号，那是旧怨；若是她的生母姓氏，那就是新仇。
两种情况，应对之法截然不同。
乔婉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能用手抓，那样太显眼，且极易再次烫伤。
她需要一根细长的工具，且要足够隐蔽。
目光扫过桌案，只有一盏残灯和几卷未读完的诗书。
诗书的封面是硬壳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乔婉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夹起一本《女诫》，从书脊与封面的缝隙中，抽出了一根细细的竹签。
那是装订书页时留下的衬垫，细长而坚硬，顶端略尖。
她将竹签藏在袖口中，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，缓缓俯下身去。
铜盆里的热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陈年旧纸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银骨炭特有的硫磺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让人闻之欲呕，却又不得不忍受。
乔婉屏住呼吸，手腕悬在半空，心跳如擂鼓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她用竹签尖端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炭火的边缘。
那里温度稍低，灰烬较厚。
竹签轻轻拨动，试图掀开表层覆盖的浮灰。
动作极轻，极缓，仿佛是在触碰情人的肌肤，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危险。
第一层灰烬被拨开，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炭块。
第二层，第三层……
竹签触碰到了一处异样的硬度。
不是炭块的碎裂感，而是纸张特有的韧性。
乔婉心中一紧，指尖用力，想要将那张纸片挑出一寸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“滋啦。”
一声细微的响动，并非来自炭火，而是来自她的指尖。
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。
那竹签似乎卡在了两块紧密咬合的银骨炭之间，稍微用力，便滑向了中心最炽热的区域。
“啊！”
乔婉倒吸一口凉气，猛地缩回手。
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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