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后的第三日，雪下得更紧了。
施婉坐在闺房的暖阁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从任嬷嬷旧账册夹层中取出的平安扣。那是去冬老夫人赏给她的，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屋内炭火忽明忽暗。
小翠端着参汤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她将托盘轻轻放下，目光在那枚平安扣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垂下眼帘，不敢多言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施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疲惫。
她并没有喝那碗参汤，只是指尖摩挲着平安扣边缘细微的裂痕。那是任嬷嬷被拖走前，死死盯着她时，眼底流露出的那种诡异怜悯的来源。
那不是败者的不甘，而是棋手对弃子的惋惜。
任嬷嬷真的只是个贪墨的小人吗？
施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任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以及她袖口磨损的旧袄。一个连衣裳都舍不得添新的人，怎会为了区区几两炭钱，冒着重罚的风险去篡改整整一年的账目？
除非，这笔亏空，根本不是为了填私囊。
而是为了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。
或者，是为了保护谁。
“姑娘，”小翠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曾听见任嬷嬷与外头的贩子说话。”
施婉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说什么？”
“他们说……‘老规矩不能破，破了就是死’。”小翠颤抖着说，“还有，‘那个新来的管事太干净，干净得让人害怕’。”
施婉心中一凛。
任嬷嬷怕的不是她查账，而是她“干净”。
在这个浑浊的府邸里，干净是一种原罪。
施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透过朦胧的雪雾，她看见庭院中空荡荡的雪地，没有任何脚印，只有风卷起的雪沫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她赢了任嬷嬷，却似乎输掉了某种更深层的信任。
如果任嬷嬷是替罪羊，那么真正的执棋者是谁？
老夫人？还是那位一直默许李管家受贿的大管家？
不，都不对。
施婉想起任嬷嬷离去时的眼神。那是一种解脱，仿佛终于有人接手了这个烂摊子，让她可以从无尽的算计中抽身。
这意味着，任嬷嬷背后的势力，并不希望事情闹大。
甚至，希望有人能挑起重担。
施婉冷笑一声，将平安扣重新包好，收入袖中。
她不会把这枚平安扣交给任何人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最后的底线。
此刻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小翠。
“姑娘，李管家来了。”小翠的脸色苍白，“他说……有要事相商。”
施婉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