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，下得有些疯。
风卷着碎雪，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，刮过任嬷嬷耳房的窗纸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屋内炭火忽明忽暗，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，仿佛随时会扑出来咬人一口。
施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窗棂边缘。
那木质的纹理粗糙而冰冷，硌得指腹生疼，却让她保持着一份清醒。她身后的阴影里，小翠浑身微颤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，那是为了擦拭脚印和可能留下的痕迹准备的。
“小姐，”小翠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外头那两个婆子，眼神太毒了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，目光透过窗纸的破洞，落在屋内那张八仙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匣盖半掩，露出一角暗红的绸缎衬里。而在绸缎之上，静静躺着的，正是那枚铁芯铜钱的模具。
那是任嬷嬷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，也是她今日敢在账房大吵大闹、试图以旧例压死施婉的底气所在。
只要拿到这个，旧价的亏空便不再是施婉的罪证，而是任嬷嬷贪墨的铁证。
但施婉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任嬷嬷不是傻子。
她在门口安排了心腹，在屋内设了绊索，甚至……她还留了一手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炭火的硫磺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她轻轻推开窗户。
吱呀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外的两个婆子似乎动了一下，但没有起身。她们穿着厚实的棉袄，手里提着灯笼，正缩在廊下的避风处打盹。这是任嬷嬷给的指令：守夜，但不许进屋，除非听到里面的动静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施婉翻身跃入屋内，落地无声。
她的靴底沾了雪水，踩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像一只猫，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张八仙桌。
桌上的烛台还亮着。
那是任嬷嬷睡前点的，说是怕黑，实则是为了让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，在火光下显得更真实些。
施婉的手伸向那个紫檀木匣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匣盖的瞬间，她停住了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不对劲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
除了霉味和硫磺味，多了一丝极淡的……焦糊味。
不是炭火烧尽的味道，而是纸张被高温舔舐后的气味。
施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墙角堆放的旧账册。
那里离烛台不远，几本泛黄的册子叠放在一起，最上面的一本，边角已经微微卷曲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枯黄。
有人动过这里。
而且，是在不久之前。
施婉的心跳加速，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模样，只是眼神更加锐利。
她伸手，拿起了那个紫檀木匣。
匣子很轻，轻得像是一个谎言。
打开匣盖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：一枚崭新的假币模具，一叠去冬的低价炭火采购单，以及……
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施婉拿起纸条，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：
“若事败，烧掉夹层。”
施婉的嘴角勾起一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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