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，下得愈发紧了。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案上的炭火忽明忽暗。
施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铜钱。
铜钱冰凉，带着去冬特有的霉味和锈迹。
这是任嬷嬷刚才退让时留下的“信物”，也是她自掏腰包填补亏空的证明。
李管家站在对面，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不少。
他看着施婉，眼神复杂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炉的瓷器，是完美无缺，还是暗藏裂痕。
“施姑娘，”李管家开口，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圆滑，多了几分审视，“任嬷嬷既然认了错，这账目便按新价录入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案几角落的一个小锦盒上。
那是任嬷嬷临走前故意落下的。
说是疏忽，实则是试探。
李管家想知道，施婉是否会趁乱拿走什么把柄，或者，是否会被任嬷嬷的示弱所迷惑。
施婉垂下眼帘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，任嬷嬷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。
那个看似普通的锦盒，里面装的恐怕不是金银细软，而是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李管家放心，”施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如水，“老身只取该取的，不贪非分之财。”
说着，她伸手拿起那枚任嬷嬷用来辩解的铜钱。
那是任嬷嬷声称被施婉调包的那一枚。
任嬷嬷咬定，这枚铜钱成色不足，是施婉为了坐实她的罪名，特意换上去的假币。
若施婉无法自证清白，今日的新账便立不住，任嬷嬷也能借此反咬一口，说施婉仗势欺人，伪造证据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一步死棋。
施婉将铜钱举到眼前，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端详。
铜钱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，边缘有些磨损，看起来确实像是流通已久的旧物。
但施婉的指尖在铜钱的边缘轻轻一刮。
没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，只有一种沉闷的触感。
她嘴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李管家请看，”施婉抬起手，将那枚铜钱放在掌心，“这便是任嬷嬷所说的‘真金’？”
李管家眉头微皱，凑近了一些。
“施姑娘何意？”
施婉没有直接解释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瓶中装的是白醋。
这是她在查账时，特意让人备下的。
因为真正的铜钱，遇酸虽会有反应，但绝不会露出底色。
而铁器，尤其是镀铜的铁芯，一旦遇到酸性物质，表层的铜锈便会迅速剥落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质。
这是一个只有做过多年库管的人才知道的细节。
任嬷嬷以为，只要做得像，就能瞒天过海。
可她忘了，时间是最公平的证人。
施婉滴了一滴醋在铜钱上。
起初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，沙沙作响。
李管家屏住了呼吸，眼睛紧紧盯着那枚铜钱。
三息之后。
铜钱表面开始泛起一层细微的气泡。
紧接着，那层暗红色的铜锈，竟然像枯叶一样卷曲、脱落。
露出了底下漆黑如墨的铁芯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管家的脸色瞬间大变。
他猛地后退半步，眼中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。
铁芯铜钱。
这是市面上最低劣的私铸币，通常用于黑市交易，或者是某些人心术不正之人，用来充数骗人的假货。
这种铜钱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正经的库房账目中。
更不可能由一位掌管府邸多年的老嬷嬷，如此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作为“标准”。
施婉放下瓷瓶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李管家，”施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“任嬷嬷说这是去冬的旧价凭证。可去冬的炭火，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。若是用这种铁芯铜钱来记账，那多出来的差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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